德国物理学家、知名科普博主萨宾·霍森费尔德（Sabine Hossenfelder）最近收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赞助邀约。
对方希望资助她制作一条视频，警告人工智能将对人类构成生存威胁，甚至连该说哪几句话、该引用哪些文献都已经写好了脚本。她拒绝了这份邀约，但这段经历却让她决定深入调查，这类"付费恐慌"在AI辩论的两个阵营中究竟蔓延到了何种程度。她把调查结果做成了一条题为《我曾被出钱要求告诉你AI会杀死我们》的视频，迅速在AI评论圈引发关注。
赞助的灰色地带
霍森费尔德首先解释了YouTube赞助的常规运作方式。
按照通常规则，赞助商支付创作者的相关费用，换取视频中的一段提及或植入，创作者获得曝光机会，观众拿到折扣码，而赞助商原则上无权干预视频其余内容。但她指出，当赞助关系变得模糊甚至完全未被披露时，广告主往往能获得更大的传播效果，因为这会让信息看起来更像创作者本人的独立观点。她坦言，这种做法在法律上其实并不合规，但存在一个巧妙的灰色空间：赞助方根本无需干预编辑内容，只要挑选本就与自己立场一致的创作者即可。
她的遭遇正是如此。一家机构联系她，希望资助一条警告"AI末日"的视频，并附上了具体台词与引用文献。
霍森费尔德拒绝后，在社交平台X上找到一位同行，对方透露自己已经收到过三份类似的"反AI"赞助邀约，其中一份来自与人工智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I Safety）相关的外联团队。这家非营利组织正是2023年那份将"缓解AI灭绝风险"与大流行病、核战争相提并论的声明发起方，该声明曾获得OpenAI、谷歌DeepMind等公司高管联署。
她还点名了"控制AI"（Control AI）组织，该机构曾赞助多条渲染AI生存威胁的视频。此外，未来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旗下的"保护人性"（Protect What's Human）活动，也被指招募创作者按照活动方提供的脚本方向制作付费社交内容。她援引《华盛顿邮报》的一份报道称，该研究所已资助了约30个AI安全相关的内容项目。
亲AI阵营同样不干净
霍森费尔德指出，站在AI乐观一方的资金链条同样存在猫腻，只是形式有所不同。
OpenAI、Anthropic、谷歌与Perplexity等公司，常态化地向创作者付费，请他们讲述AI如何改变了自己的工作流程，她表示这类赞助大多按标准方式进行了披露。真正难以追踪的，是那些通过非营利组织而非实验室本身流动的资金。
她举出的主要案例是"建设美国AI"（Build American AI）这家非营利组织。据记者泰勒·洛伦兹（Taylor Lorenz）为《连线》杂志披露，该组织曾开价5000美元，邀请她制作一条TikTok视频，将中国的AI进展描绘成对美国就业的威胁。
洛伦兹拒绝了这笔交易，但霍森费尔德说，其他创作者据称接受了邀约，发布的内容虽标注了"广告"字样，却未必说明真正的出资方是谁。值得注意的是，"建设美国AI"的资助者名单中，出现了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的名字，而后者此前在公司内部动荡与自身立场问题上，一直保持着相对公开的发声姿态。
霍森费尔德强调，她并不认为倡导团体花钱扩大声量本身有什么错，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可以预见、乃至颇为精明的策略。
真正让她担忧的，是这种政治游说式的操作手法，正在渗透进原本应当基于事实的科技报道领域，而目标受众往往缺乏审视信息来源的习惯。她观察到，这种现象在整个AI行业中普遍存在：无论是实验室CEO撰写长篇文章警示"文明级风险"，还是企业极力鼓吹自身技术带来的经济红利，发声者往往都与结果本身存在利益关联。
她给观众的建议很简单：无论一条AI相关内容的立场偏向哪一方，在全盘接受之前，都值得先查一查究竟是谁在为它买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