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伦·米哈伊尔是耶鲁大学历史学教授，他专注研究奥斯曼帝国和中东历史，尤其擅长从环境史、动物史的角度重新审视过往。别被书名误导，尽管现在很多年轻人把自己形容为“社畜”、“牛马”，但这本书讲的不是打工人的故事，也不是乡村牲畜走失的纪实文学，它讲述了关于奥斯曼帝国统治下埃及的几百年历史。
一、牛马如何改写了埃及的经济
在早期现代时期的奥斯曼埃及，动物是乡村经济的绝对主角。动物是乡村的“能源”，也是财富的象征和资本载体。但这一切在18世纪末开始改变，动物流行病、极端天气、尼罗河洪水频发，乡村生产力被按了暂停键，于是问题来了：牲畜减少了，工程项目却变大了，劳动力从哪里来？答案是：用人。而且是强制征调的人。那这种转变最终带来了什么呢？对于家畜来说，它们逐渐失去了劳动价值，要么成为无用的愚蠢动物，要么就只剩下一种用途，变成肉。
二、流浪狗何以从城市功臣到全民公敌
在实际的社会生活中，狗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它们是羊群的保护者，还是战争中的战士，也是埃及城市垃圾的清道夫。城市居民和狗共享着街道空间，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涉但又相互依存的关系，这种关系持续了几个世纪。但到了19世纪，随着现代国家治理观念的传入，城市不再是一个各种生命体共存的有机空间，而应该是一个符合“文明”标准的人类空间。在这种新观念下，狗从清洁者变成了问题。在拿破仑军队入侵的三年期间，占领政权首次在城市安全体系中移除和替换了狗。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清理”的逻辑，后来被应用到了某些人类群体身上，那些不符合标准的人，比如穷人、流浪者、病人、乞丐……也开始被边缘化、被隔离、被驱逐。
三、大象和狮子何以从撑场面的礼物变成商品
“卡理斯玛型动物”是那些体型巨大、引人注目、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动物。在奥斯曼埃及，这些动物首先是外交礼物，君主们互换大象、狮子，是为了巩固联盟，也是向竞争对手展示自己掌控自然财富的能力，它不仅是珍奇生物，更是政治权力的象征。在早期现代时期，珍稀动物被养在皇宫里，它们的存在彰显君主的权力。但现在，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公众观赏。它们被从自然环境中剥离出来，成为被凝视的对象。当埃及人第一次走进动物园的大门时，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一个人类和动物彻底分离的世界。
四、现代性的残酷从动物蔓延到人类身上
你可能会问，动物从人类日常生活中消失，这不很正常吗？但如果从人类和动物的视角来讲述，这其中充斥着暴力、物种隔离、牢笼、结构性不平等、排斥和生态退化。现代性并非只有光明的一面，它的阴影里还藏着对生命的系统性漠视，而这种漠视往往从动物开始，最终蔓延到人类自身。正如牲畜被移除出劳动制度，狗被驱逐出城市，卡里斯玛型动物被排除在礼仪网络之外，某些人类阶层也被排除在社会和经济领域之外。物种主义与种族主义往往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共享着同一套排斥与等级化的逻辑。
这些“消失的牛马”也在提醒我们，现代性进步叙事的背后，往往藏着暴力与排斥。人类与动物关系的改变，从来不是自然的进程，而是嵌入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变迁之中，这也让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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