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跟朋友吐槽项目上的外部律师——反复出现低级错误、miss deadline、商务条款不跟我确认自作主张、谈判会上完全躺平毫不争取甚至直接口播把我们内部底线说出去等等，太多离谱的事故搞得我心力交瘁，当年要是我敢犯这么多错都被开除一百回了。但他们和公司的合作时间比我在职时间长得多，我自认为动不了。

但这甲方当得也太憋屈了，天天除了本职工作还要给乙方擦屁股。有一次我趁老板在办公室，便极力邀请他参加一次律师会议。就参加了这一次，他就不行了，当场忍不住按了mute键问我：

“XX怎么就这个水平？跟对面律师也差太远了吧？”

我一脸苦笑，尽在无言中。

老板：“下个项目我们请个好点的律师，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连连点头。

心中大喜，自以为这事办得漂亮，不费任何口舌，用事实说话，从下个项目起就有权去挑选自己称心如意的律师团队了。

直到最近我看到了对家律师的账单......（至于我们为什么能看到对面的账单也是个离谱的故事，下回再写）

我只花了一秒钟就原谅了我们的律师。

虽然我们付的价格也符合中国法律市场，但跟英国律师比起来真是少得可怜。

俗话说的好，花香蕉的钱只能雇到猴子，花香蕉种子的钱只能雇到间谍（我们律师放条款之爽快总是迅雷不及我阻止之势，总感觉他们是对方的人）。

我深深反思，为什么我们律师那么拉垮！还不是因为我们预算不够！就给那几个臭钱还天天立刻就要、周末加个班、再改一稿，谁鸟你啊！

对家为什么那么努力那么上心！天天一副上穷碧落下黄泉六合八荒所有犄角旮旯的权益都要争取一遍，因为他们hourly rate，那还不得往项目上狠狠铺最senior的合伙人卷时间！

我把账单拿给老板看，他也沉默了。

“也不光是人的问题......”我企图暗示换律所没用，咱们还是得提高预算，钱付出去人家才有动力给你干活啊。

“就这么个几千万欧的小deal，用得着这么贵的律师？”果然一牵扯到预算，老板又犹豫了。职业经理人对财务报表负责，谁也不能动他预算外的钱。

虽然都能理解，但我还是感到非常悲哀：中国法律市场就这么个鬼样子。甲方没有预算，乙方低价竞争，服务质量只能顺坡下滑，最后搞得双方都精疲力尽，没有一个人满意。

不仅法律市场，很多行业都是一个道理。我常常看到有人自豪国内物价低，就觉得非常可笑，很多东西便宜最后归根结底是人力成本低，这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这个故事还有个精彩的结尾：

产生了上述感慨后我决定从自己做起，扭转这个恶性循环。虽然公司预算卡得紧，我还是在各个项目间辗转腾挪，最后给我们律师申请了比当初报价更高的律师费。

申请完还没来得及告知，他们转头又在项目上给我拉了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