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8日,北京,冯玉祥的女儿冯理达因病去世,终年83岁。儿子罗悠真整理遗物时,发现母亲工资卡里的余额只有85.46元。这个数字很刺眼:一位晚年月收入过万元的老干部,为什么没有留下积蓄?

答案并不在“不会理财”上。冯理达身边工作人员王庆莉曾回忆,每到月底,冯理达都会催她取工资,有时还会问:“工资怎么还没到账?”钱一到手,她往往取成现金,用于捐助、扶贫和帮助身边困难的人。

冯理达1925年出生于天津。她的父亲冯玉祥是著名爱国将领,母亲李德全则是一位受过教育、关心社会事务的女性。1923年,冯玉祥的原配刘德贞去世,留下五个年幼的孩子。后来,他与李德全结婚,李德全把继子女视如己出。

家庭环境对冯理达影响很深。冯玉祥不许孩子因为父亲的身份产生优越感,隐居泰山期间,还请教授给子女和随从授课。冯理达曾给警卫员洗袜子,也学会了开汽车。她接受正规教育后,几经辗转完成学业,始终没有因战乱荒废学习。

高中毕业时,父亲和老师都建议她报考医科。外祖母一次手术后不幸离世,更坚定了她从医的想法。她先进入重庆药学专科学校,后考入齐鲁大学医学院。抗战胜利后,冯玉祥赴美考察,冯理达一边在加州大学学习生物,一边担任父亲的秘书。

1948年,冯玉祥决定回国参加政治协商会议,临行前让子女自行选择去留。冯理达没有留在美国。遗憾的是,归国途中,冯玉祥乘坐的轮船发生火灾,冯玉祥和女儿冯晓达遇难。冯理达回到国内后,1949年作为新中国首批留苏学生赴苏联深造。

在列宁格勒学习期间,她师从免疫学专家巴施尼教授,研究免疫学,并接触针灸等中国传统医学。1957年,列宁格勒白喉流行,冯理达参与相关防治工作,结合所学开展研究,受到苏联医学界关注。1958年毕业时,苏联方面曾希望她留下任教,她回答:“我是祖国派来的,要回国工作。”

回国后,她长期从事医疗卫生和传染病防治,曾多次带队前往重疫区,撰写论文,为相关防治工作提供参考。1973年,在周恩来夫妇关怀下,她调到海军总医院工作。报到第二天,冯理达便递交入党申请书。

这份申请并非一时冲动。早年在家中,她听父母谈论革命与救国,也曾接触周恩来、董必武等人。1949年留学苏联时,她就提出过入党申请,但当时留苏学生党支部没有发展党员的任务,愿望未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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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军总医院后,她一年多内五次递交申请,工作也格外积极。1975年末,冯理达终于加入中国共产党。宣读誓词后,她对介绍人说:“我终于入党了,26年的愿望实现了。”此后,她按时交纳党费,定期汇报思想,外出较久也会向组织作书面说明。

她的工作状态没有因年龄增长而改变。1976年唐山大地震时,50多岁的冯理达骑车赶到医院,协助转移病人。1998年抗洪,她主动要求参加医疗工作。2003年抗击非典期间,78岁的她仍吃住在办公室,整理大量资料,并自费复印,供医务人员参考。

钱也这样花掉了。张家口地震后,她与丈夫捐款1000元;一次到部队讲课,发现战士学习室的电脑缺少显示器,便拿出2000元。对方推辞时,她说:“就当老兵给小兵的节日礼物。”1998年洪灾、2005年印度洋海啸,她都曾捐款捐物。

山西大同一处贫困村收养了300多名残疾儿童,冯理达联合有关方面组织医疗队长期义诊,并在十年间捐款捐物。她还帮助癌症患者,协调解决抗癌乐园的办公场所。2006年生日,儿子想给她买礼物,她却买了两箱、共4000支圆珠笔,寄给西北贫困地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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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己却极为节省。便装常是三四十元一件,一条毛裤缝补多年仍舍不得丢。组织配车后,她得知司机家中困难,便每月资助司机的哥哥读书,考上大学后又增加资助。多年下来,她用于救灾、扶贫和助学的款物累计达300多万元。

临终前,冯理达还叮嘱儿子:“我是党的女儿,去世后替我交一万元党费。”儿子办完这件事,卡里只剩下85.46元。她留下的四个木盒中,还保存着亲笔抄写的党章,内容来自十四大、十五大、十六大和十七大,十六年间,她将手抄本复印后赠送给许多党员和基层党支部。

追悼会结束后,医院曾表示,母亲的专车可以暂时留给罗悠真使用。他没有接受,当天下午便把车交还医院。处理后事期间,他骑着母亲留下的自行车往返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