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评委们知道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吗?
文 | 阿 布
当地时间9月2日晚,威尼斯丽都岛上,65岁的乔治·克鲁尼从好友劳拉·邓恩手里接过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金狮奖奖杯。
不愧是热爱搞怪的克鲁尼,上台发表感谢也充满了段子手的幽默,他说:“当你听说自己要获得终身成就奖时,脑海里通常会浮现出两件事——第一,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荣誉;第二,呃,难道评委们知道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吗?”
台下哄堂大笑。然后他还深怕大家记性不好,拿自己那段遥远的《蝙蝠侠与罗宾》“黑历史”继续开涮:“我的两个孩子是唯一觉得我在《蝙蝠侠与罗宾》里演得不错的人,我甚至都没让他们把全片看完,因为实在太烂了。”
红毯上被拉住合影
迟来的巨星
在获奖感言中,克鲁尼将自己45年的职业生涯形容为“一系列幸运的意外”。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凡尔赛式的自谦,但回看他的前半生,这句评价又相当精准。
克鲁尼并不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20出头就大红大紫的天才。他的姑姑是著名歌手露丝玛丽·克鲁尼,父亲尼克·克鲁尼是新闻主播,按理说算是个星二代。但他早年在好莱坞的履历,简直就是一本《如何搞砸试镜的100种方法》。
整个20多岁的岁月里,他都在各种肥皂剧里打转,演一些名字都记不住的配角。龙套时期为了交房租,他还给好朋友做过司机,甚至卖过鞋。他曾开玩笑说,自己在那段时期拍了大概15部根本没有机会播出的试播集。
年轻时候的帅里夹着点傻气
在好莱坞这个光鲜亮丽的舞台上,年轻的克鲁尼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早就看透了这里的荒诞。他知道,今天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选角导演,明天可能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直到1994年,医疗剧《急诊室的故事》开播,33岁的克鲁尼在剧中饰演儿科医生道格·罗斯——那个低着头、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忧郁的医生形象,一夜之间击中了全美观众。
医疗剧《急诊室的故事》
在这个角色身上,你能看到克鲁尼后来迷倒众生的基本盘:一点玩世不恭,一点浪子气息,但在关键时刻又绝对靠谱。
他终于红了,而且红得发紫。
33岁才尝到走红的滋味,最大的好处是:不会轻易被名利冲昏头脑。但也有坏处:觉得时不我待,迫不及待要做出更大的成绩给世人看。
克鲁尼急于想要在电影圈证明自己,结果呢,就一头撞上了《蝙蝠侠与罗宾》这座冰山。
《蝙蝠侠与罗宾》
在那部1997年的电影里,他穿着带有两点激凸的橡胶蝙蝠衣,贡献了灾难级的表演。电影的布景像个廉价的马戏团,台词更是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口碑票房双重扑街,成了他职业生涯挥之不去的阴影,以至于几十年后他还要在威尼斯的台上拿它自嘲,甚至还曾在遇到本·阿弗莱克(饰演过蝙蝠侠)时,跑去警告对方:“千万别穿有乳头的战衣!”
自黑起来没完没了
但也正是这次狠狠的栽跟头,改变了他对电影的看法。“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找工作的演员;在那之后,我明白我必须对整部电影负责。光我自己演得好没用,剧本烂,整部戏就全盘皆输。”
就在他因为蝙蝠侠的失败而备受嘲笑时,他遇到了一位真正懂他的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1998年,两人合作了犯罪喜剧《战略高手》。在这部电影里,克鲁尼饰演一个倒霉但迷人的银行抢劫犯,和詹妮弗·洛佩兹饰演的联邦女警上演了一段猫鼠游戏。
《战略高手》
每个明星其实都有最适配的“人生角色”,而索德伯格敏锐地抓住了克鲁尼身上的特质:他不需要苦大仇深地去飙演技,只需要穿上得体的西装,露出标志性的歪嘴笑,用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说话,就足够迷人了。
不费力气的优雅
好莱坞有很多好演员,有人擅长把自己逼疯去演精神分裂者,有人擅长增肥减肥挑战身体极限,但克鲁尼走的是另一条路——古典好莱坞巨星路线。
他的一颦一笑,总让人想起加里·格兰特或者克拉克·盖博,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掌控整个画面的松弛感。
2001年的《十一罗汉》是这种风格的集大成者。这部翻拍电影在索德伯格的执导和克鲁尼的主演下,成就了一场华丽的盗窃秀。
《十一罗汉》
克鲁尼饰演的雅贼,即使在策划抢劫拉斯维加斯金库这种掉脑袋的勾当时,也总是衣冠楚楚,游刃有余。电影里有一个细节非常耐人寻味:克鲁尼在镜头前总是在吃东西。无论是吃汉堡、剥虾还是嚼口香糖,他吃东西的动作极其自然,充分显示出胸有成竹的范儿。
这部电影不仅让克鲁尼在票房上大获成功,也让他和戏里的布拉德·皮特、马特·达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克鲁尼和皮特
而在现实生活中,克鲁尼才不是什么优雅的大男主——他是出了名的恶作剧大王。
他曾经连续几个星期偷偷给室友理查德·坎德的猫砂盆铲屎。理查德还以为自己的猫便秘了,愁得不行,甚至给猫喂了泻药。就在理查德焦头烂额的时候,克鲁尼又偷偷在猫砂盆里拉了一坨巨大的、属于人类的排泄物——当理查德满心欢喜地去检查猫砂盆时,整个人都崩溃了。(那还是他第一次离婚时无家可归朋友好心收留他)
他还会把剧组的大喇叭装在汽车排气管上,或者用布拉德·皮特的名义给其他演员写极其傲慢的信。
甚至当时马特·达蒙为了电影减重,他就特别去嘱咐服装部门的人员,每天在他下戏后就将他的戏服改小一点。于是马特不论怎么减重,衣服都还是很紧,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旁人看来这么衣冠楚楚的人怎么干这种幼稚的事情——但克鲁尼就经常这么干,可能他觉得这是消解好莱坞明星架子的方式吧。
其实他对朋友也不是都恶作剧,也有特别仗义的时候。
好莱坞流传着一个著名的“14个行李箱”的故事——2013年,克鲁尼邀请了14个他最要好的朋友到家里做客。这些朋友中,有像兰迪·格柏(超模辛迪·克劳馥的丈夫)这样的富豪,也有还在为还房贷发愁的普通演员,他们被统称为“男孩们”,是克鲁尼微时结交并陪伴至今的兄弟。
晚宴上,克鲁尼在每个人的座位前放了一个黑色的Tumi行李箱。他告诉“男孩们”:“我刚来洛杉矶的时候,睡在你们的沙发上。我很幸运能有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现在请打开你们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整整100万美元,克鲁尼甚至还细心地帮朋友们提前缴清了这笔钱的税款。
这种把钱看得很淡的潇洒,后来蔓延到了他的副业上——他和朋友兰迪·格柏都很喜欢喝龙舌兰酒,但总是找不到口感完全满意的。于是,两人干脆找了一家墨西哥的酿酒厂,自己调制配方,初衷只是为了弄点好酒和朋友们内部消化。结果因为酒太好喝,需求量太大,酒厂要求他们必须注册商标申请牌照——这就是后来的Casamigos龙舌兰品牌。
克鲁尼和朋友在2年时间里品尝了近700份龙舌兰样品,最终找到了完美配方
2017年,全球最大的烈酒公司帝亚吉欧以1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Casamigos。一个起初只为解馋的“草台班子”项目,最后成了一头独角兽。克鲁尼也分到了好几个亿,顺理成章地登上了当年福布斯全球收入最高男演员的榜首,而那一年他甚至没有拍什么电影。媒体采访他,他就大方承认是因为不差钱。
老派知识分子的责任感
不过嘛,这个搞笑男也有正经的时候——
2005年,他自导自演了黑白传记片《晚安,好运》。当年看这部电影前还以为会是什么黑色喜剧,后来才发现它讲的是上世纪50年代,美国CBS电视台著名记者如何利用新闻节目,公开对抗麦卡锡主义的故事。
《晚安,好运》
整部电影全部采用黑白胶片拍摄,质感冷冽,台词克制,没有廉价的煽情,只有新闻编辑室里呛人的烟雾和打字机的键盘声。当年克鲁尼为了筹集资金,甚至抵押了自己的房子。如果不做明星,克鲁尼也许会像他父亲一样当个新闻记者吧——他从小就在编辑室里长大,看着父亲如何在镜头前保持客观、公正和对弱势群体的关怀。
电影里的CBS电视台
获得威尼斯终身成就奖后,克鲁尼也表达了自己对当下时代的看法: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掌权者和最有钱的人总在煽动我们彼此恐惧。但我们比他们更清楚,因为历史早就给过我们教训。”
“独裁者首先试图封杀的并不是政客,而是提出尖锐问题的记者,是拒绝给出非黑即白答案的艺术家,是那些坚信哪怕未曾谋面的人也值得被报以同理心的电影人、作家、演员和音乐人。”
“对于贩卖恐惧的人来说,故事永远是危险的。那些害怕书籍、音乐与故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历史上的英雄。”
“是的,电影无法阻止战争,无法平抑通胀,也无法修补选举。但电影确实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它提醒我们,陌生人并不是异类,他们也可能是别人故事里的主角。只要我们还能一同坐在黑暗中,关怀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我想我们就不会垮掉。”
他骨子里一直流淌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责任感。也许是因为,老克鲁尼从小就教育儿子:要关心那些比你弱小的人,要敢于对掌权者提出质疑。当你拥有了一个讲台,你就有责任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说话。
为了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苏丹达尔富尔地区的难民危机和种族清洗,克鲁尼曾多次深入该地区。他用自己的钱,联合一些机构,发起了“卫星哨兵项目”(Satellite Sentinel Project)。他们租用商业卫星,在太空中监视达尔富尔地区的军队调动和村庄被烧毁的情况,并将这些照片公之于众,试图用证据来威慑那些施暴的人。
2012年,为了抗议苏丹政府阻断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进入平民区,克鲁尼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了华盛顿特区苏丹驻美大使馆的门前。
父子在大使馆前抗议
当很多明星选择在政治和社会议题上明哲保身,生怕掉粉或者影响商业代言时,克鲁尼依然固执地相信电影的力量。
浪子回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克鲁尼的名字几乎就是“好莱坞钻石王老五”的同义词。
90年代结束了短暂的第一次婚姻后,他就曾对外放出豪言:这辈子绝不再婚,也绝不生孩子。好朋友米歇尔·菲佛和妮可·基德曼曾跟他打赌1万美元,赌他40岁前一定会结婚——结果克鲁尼赢了,并且把她们的支票退了回去,提议把期限延长到50岁,还把赌注加到了5万美元。
那些年,他身边的女伴换了一茬又一茬,最长的伴侣却是一只名叫“麦克斯”的宠物猪。这只重达300磅的猪陪了他十多年,还被允许睡在他的床上。
大家都以为,这个老帅哥会带着他的一堆钞票和几个老朋友终老,就像《在云端》里那个拖着箱子的瑞恩一样。
结果2013年,阿迈勒·阿拉穆丁出现了。
阿迈勒出生于黎巴嫩,长在英国,毕业于牛津大学和纽约大学法学院,是一名顶尖的国际人权律师。她的客户名单里有维基解密创始人阿桑奇、乌克兰前总理季莫申科,她还在国际法庭上为亚美尼亚种族灭绝事件辩护。
阿迈勒·阿拉穆丁
两人是在克鲁尼的科莫湖别墅里认识的。当时,一位共同的朋友带着阿迈勒来做客。克鲁尼的父母正好也在,他们目睹了儿子第一次见到阿迈勒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在阿迈勒面前,好莱坞巨星的光环失效了。克鲁尼不得不绞尽脑汁,给她发各种搞笑的邮件,甚至假装自己的宠物狗需要法律援助,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起初,阿迈勒对他并不感冒,在约会了几次之后才逐渐被他的幽默和真诚打动。
2014年,这位发誓终身不娶的浪子,在家里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然后单膝跪地,向阿迈勒求婚。据说他跪了整整20分钟,直到阿迈勒惊讶地说出“Yes”,他才抱怨说自己胯骨都要脱臼了。
婚后的克鲁尼完全变成了一个“宠妻狂魔”。在各大颁奖礼上,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帮妻子提一提裙摆,或者在台上对着妻子深情表白。
56岁那年,他还迎来了龙凤胎儿女亚历山大和艾拉,彻底打破了自己当初“绝不生子”的誓言。
从浪荡子到居家老父亲,克鲁尼的转变也不难理解。可能,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势均力敌的灵魂伴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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