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建文四年六月乙丑(1402年7月13日),南京城里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人们都在迎接朱棣的成为这个王朝的新主任。
但是朱棣心里很明白,跪倒的那些乌泱泱的人群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暗暗的骂他是乱臣贼子。
毕竟侄子朱允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很多人都在期盼他有一天能重新回来。
这事朱棣绝对不能容忍的——劳资冒着掉脑袋的干系,搞了四年,是让你们怀念旧主的?
而要让这些人彻底屈服的最简单粗暴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人,杀的让他们害怕,从而让他们知道,我朱老四才是你们的主人。
杀谁?
方孝孺。
如果不是这个货当初在我大侄子面前搬弄是非,我还好好的当我的王爷,何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可是他的头号高参姚广孝拦住了他:“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既然不能杀,那就跟我混吧?
方孝孺也很硬气:呸!
朱棣说:你不怕死?
方孝孺:杀我十族也不怕。
于是,方孝孺死了。
02
朱棣又想来一个人,铁铉。
当年朱棣扯旗子搞靖难,几乎顺风顺水,甚至李景隆成了自己的运输大队长,说实话,不是李景隆,估计朱棣都得饿死。
可是偏偏在济南城,被这个铁铉耍的团团转。
朱棣被逼的想要用大炮轰城,可是铁铉把他爹朱元璋的牌位往城头一竖:来,老四,为了胜利朝你爹开炮。
朱棣只能灰溜溜的绕过济南城。
如今,自己胜利了,该跟这个让自己丢人现眼的家伙算算账了。
铁铉根本不带怕的,背对着朱棣骂不绝口:不要脸的玩意儿,跟自己的侄子抢皇位,你还是人吗?
朱棣气坏了,割下他的耳朵鼻子煮熟了塞到他嘴里:好吃吗?
铁铉真爷们:“忠臣孝子肉,有何不甘?”
铁铉也死了。
做忠臣孝子,下场如此惨烈,怎么办?
有人打包跑路了——我做不了忠臣,但是我可以选择不跟你玩。
有人直接跪了——跟谁干不是干,无非是换个老板发工资,活着不香吗?
跪倒的这些人里,有一个人,叫景清。
03
景清,陕西真宁(今甘肃正宁)人,本来姓耿,可是那时候没有推广普通话,不知道怎么念来念去,给念成景。
景清家里很穷,但是景清从小天资过人,“倜傥尚大节,读书过目不忘。”
洪武二十七年(1394)考中进士,被授编修,后来任御史。
景清不怕得罪人,曾经多次上疏弹劾权贵,这一点很受朱元璋欣赏,升为左佥都御史。
可是大家都知道,老朱这个人对于能力越大的人,期望越大。
有一次景清写报告的时候,写错了一个字,这让老朱很不高兴:你是欺负我没上学吗?
下狱。
不过没多久,景清就获释,被派到外地当官去了。
后来,朱标死了,朱元璋也死了,朱允炆成了皇帝。
景清被任命为北平参议,到了朱棣的驻地。
说白了,朱允炆刚一上台就对他这个四叔起了戒备,景清就是安排这里的一双眼睛。
朱棣时不时的还得景清这里汇报一下思想。
不过,朱棣对于景清的印象很好,“燕王与语,言论明晰,大称赏。”
朱棣开始搞靖难的时候,景清回到了南京,经常跟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人一起骂朱棣,并且商量着如果有一天要为社稷赴死。
现在方孝孺他们死了,可是景清却投降了?
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臭不要脸的,咋有脸活着?
朱棣却很开心:你以前不是干过御史吗?继续干,替我盯好那些人。
04
景清当然知道很多人在背后骂他,但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朱棣交代的事情,没有一件办不好的。
朱棣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全是化不开的浓浓的爱意。
这让那些骂他的人更恨:白眼狼啊,谁给你块肉你就跟谁摇尾巴?
“人多疑清”。
唾沫星子都飞脸上了,景清能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惊天的计划:刺杀朱棣。
从一开始他就在演戏,他是在蛰伏,他是在等机会。
他要为他的老板建文帝复仇。
所以他只能隐忍,痛苦的活着,毕竟死了的人是没有机会的。
但是,这些话他能跟谁说?
憋不住的时候,他也只能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说:“吾非贪生也,将有为耳”
当然也有人看出了景清的反常,跟朱棣说让他提防着点。
朱棣说:不能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吗?难道忠臣孝子都只能是朱允炆那小子的吗。
05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景清觉得唯一的机会只能在早朝的时候。
因为早朝的时候,朱棣坐在正殿,护卫离他的距离比较远。
如果自己动作够迅速的话,还是有一击必中的机会的。
所以,景清准备动手了。
然而,意外发生了。
就在景清准备动手的两天前,钦天监发现“异星赤色犯帝座”的迹象。
这是有人要对朱棣下手啊。
1402年,中秋节,早朝。
景清决定动手。
大家伙都还在商量下了班去哪儿喝酒,没人注意到景清快步朝着朱棣走去。
朱棣一眼看到景清,还正好穿着绯红色官服,朱棣脑子像炸开了一样惊醒:这不就是赤色犯帝座?
赶紧把他拦住。
混乱之中,景清袖子里藏着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朱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姓景的,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
景清只是轻声的叹了口气:杀了我吧,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磔死,族诛。”
“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
一夜间,整个村子从地图上抹掉了。
06
想起了赵氏孤儿这个历史故事里,公孙杵臼和程婴决定替赵家守护好最后一点血脉,日后为赵家复仇。
可是要想能守着这个孤儿,必须有一个人去死,活着的人拿着死去的人的人头去向仇人取得信任,然后才能活着抚养这个孤儿。
公孙杵臼问“立孤与死孰难?”
程婴说:“死易,立孤难耳。”
公孙杵臼说:那就把简单的事情交给我,你去做那困难的吧。
然后公孙杵臼死了,程婴背负着骂名活了十五年,把赵家那个孤儿赵武抚养成人,并最终复仇。
所有人都在称赞公孙杵臼的忠义,可是又有谁知道程婴这十五年来是怎么孤独痛苦的活着?
死,很容易;
难的是活着,隐忍的活着,心里还图谋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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