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7个采水点,一滴真实地下水样都没采集”,日前,央视《财经调查》暗访四川、江苏、山西等地多家环境检测公司,办公室白噪音替代工地超标噪声;环境监测从工具、深度、数据无一真实;7个监测点,无一真实水样……从采样到报告出具,处处作假。报道播发后,涉事地方或连夜、或于次日组建联合调查组展开调查,并表态依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处置,确保违法问题查处到位,责任追究到位。

那些数据漂亮的环境监测报告是如何出炉的?媒体镜头下的各家监测公司,连造假看似都有了行业惯例做法,噪声太明显,就换个安静的地方测;水样取不到,就去村民家里取点饮用水。反倒是工作场景照片一个细节都不能错,取样要求的工具仅用于摆拍工作照。媒体暗访记者入职第二天就能被安排参与一线监测造假,由此不难看出,起码在涉事几家监测公司这里,数据造假已经不避讳有生人、新人在场。外人难免会多问一句,业内人士的爆料反映的,还是一个行业里极个别“劣币”公司的个别情况吗?

媒体曝光后不论是当晚连夜出动的调查组,还是第二天启动的省市多级多部门介入,恐怕都不能满足于涉事机构某个组别、个别项目的数据造假调查,而应当对涉事公司从取得资质入行到问题被爆出,其所有承担过的监测项目,做一次系统全面的倒查,关联企业因相关监测报告获得的收益、资质也同样需要重新过一过筛子。按图索骥,要成为一种必备的执法惯性。

此番媒体暗访的背景,是我国首部生态环境监测领域专项行政法规——《生态环境监测条例》施行已有半年多时间,暗访是对生态环境监测数据的真实性到底如何进行的一个抽样、一次切片。媒体暗访所指多家监测机构数据造假的情况,在法规层面属于企业自行监测的范畴,企业委托监测公司对自家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类污染物进行监测,是否有明示、暗示有关单位、个人实施对监测数据弄虚作假的行为,还需要通过调查予以查明。但监测公司接单,监测过程中一门心思想着“为了让监测结果达标、保障委托方工地正常施工”,为了监测报告让付费的企业满意,这样搞出来的数据如何确保其真实性?

“只要拍了照,啥都好说,做个假的就行”,为了看起来合规,采样人员在监测井现场完成了一整套监测流程的摆拍,并逐张检查照片细节,日常监管看重哪些细节,审核又是采取怎样的形式,公众可能并不难倒推出个大概。

水、土壤、噪声,媒体暗访所涉生态资源有没有问题,周边居民有体验,也应该有发言权;企业自行监测的数据有没有造假,不是只有媒体暗访、深入造假企业内部才能挖出猛料,涉事地方有关部门平日所开展的公共监测,与这类“注水”的监测报告能否对得上,就成为必须追问的关键问题。监测数据有没有问题?为什么直到媒体暗访才发现问题?应当常态化进行的公共监测为什么没能挤出企业自行监测的那些水分?由媒体暗访揭露的监测企业数据造假,后续不应该仅有企业被处罚,责任人被追究,也应当包括对数据造假内容与官方既有监测报告的一一对线。对延迟发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监管,同样必须深究。

事实上,《生态环境监测条例》同样明确要求,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其他有关部门应当按照职责分工,依法加强对各类污染源(包括移动污染源)等的监督监测,并根据监测结果向有关单位或者个人提出相关建议、要求或者作出处理决定。企业自行监测之外的公共监测,是对企业提供的商业性监测报告真实性进行验证的重要手段。而企业周边居民、公众的切身体验,更是监测是否造假的重要线索。数据造假,越早发现越好,媒体暗访也不应该成为唯一可依赖的发现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