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侍卫押到庙门前时，江怜已经坐在暖轿里等着了。
暖轿旁还站着我娘和明昭。
我娘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明昭看见我，立刻低下头。
江怜掀开轿帘，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姐姐~”
她拍了拍手。
两个侍卫将明昭推到她面前，一把短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娘扑通一声跪下。
“江夫人，求您放过明昭。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江怜看向她：“那就要看姐姐听不听话了。”
她慢条斯理地说：“姐姐若不肯亲手清理废庙里的东西，我便让人把小公子立即送去北营。”
“听说那地方缺杂役，十几岁的孩子也能用。”
“只不知那么小的孩子去了北营……”
我娘跪行到江怜轿前，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
“求江夫人开恩，让我替她。”
“这五年，若不是她挡在我们前面，我们母子早就没命了。”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您要出气，冲我来。”
江怜轻笑一声。
“可我偏要她亲手挖。”
我娘的身子瞬间佝偻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
“棠棠，娘求你。”
“娘知道里面都是你的孩子，也知道这世上最没资格求你的人，就是娘。”
“可明昭这条命，也是你从九千岁手里一次次护住的。”
“只求你……再怜他一次。”
这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我早已麻木的心。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怜抬了抬下巴，侍卫手中的刀又往明昭脖子上压了一寸。
血珠从他皮肤上滚下来。
我娘扑过去想替明昭挡住那把刀，却被侍卫按回雪地里。
“棠棠，娘求你救救他！”
“这份罪，娘来世给你偿！”
我终于拿起了铁锹。
一锹一锹挖下去。
冻土坚硬，铁锹震得虎口发麻。
第一个红布包被挖出来时，里面只剩一小截细弱的骨头。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那时我刚怀孕两个月，江怜说她头晕，我被陆沉川罚去跪在冰面上。
回屋后腹痛难忍，孩子便没了。
第二个土坑里，是一枚小小的银铃。
那是我亲手缝进襁褓里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孩子，五个土坑。
我将它们一一捧进木盆，手指被冻土磨破，血水浸进雪里。
侍卫走过来，伸手抢走木盆。
我下意识护住它。
“别碰。”
侍卫却猛地将我推倒。
木盆翻落，几块白骨滚进雪中。
明昭挣开侍卫的手，跌跌撞撞跑过来，想把骨头捡起来。
“姐，我帮你……”
江怜忽然抬脚。
一声脆响，那枚小小的头骨在她脚下裂开。
“啊。”她捂住嘴，装作惊讶。
“姐姐，你生下的都是些贱种，死了也不安生，竟还冲撞我的胎气。”
我扑过去想护住那片碎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顾清棠！”
下一瞬，我被人一脚踹飞。
后背重重撞上佛像底座，喉头一甜，黑红的血吐在雪地里。
陆沉川快步走到江怜身边，将她护进怀中。
“怜怜，有没有伤到？”
江怜靠在他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沉川哥哥，我只是想替腹中的孩子祈福。”
“姐姐却想冲过来伤我。”
陆沉川看向我，眼里只有厌恶。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
“陆沉川，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抓住他的衣摆，仰头哀求。
“求你，别动他们。”
“我愿意毁掉这张脸，愿意做一辈子奴婢，只求你把他们好好安置。”
陆沉川脸色骤然阴沉。
“你为了几块死骨，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江怜轻声说：“沉川哥哥，高僧说过，死胎怨气最重。”
“若不以烈火焚尽，只怕会冲撞我腹中的孩子。”
陆沉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下了命令。
“取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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