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朋友开了一家店,请了个女员工,干了半年了,一个月工资3500块,从早上9点上到晚上6点。

最近店里生意挺不错,那姑娘大概也看出来了,觉得利润挺高,就开口要涨到5000块,不然就不干了。

朋友晚上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笑。" 你说现在小姑娘都这样?

干了半年就敢开口涨百分之四十。" 我在电话这头没接茬。

朋友接着说:"我跟她说,店里利润看着高,但房租下个月要涨,进货那边压了三批款子没结,3500不是我不想给,是真就这么个情况。" 她怎么说?

她没说话,站那儿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围裙叠好放柜台上了。

说那她干到月底。" 朋友顿了顿。" 我琢磨着,要不就给她涨到四千二,你看你?" 我说你先别急,再谈谈。

第二天下午我去朋友店里坐了坐,带了两杯美式。

那姑娘在收银台后面理货,抬头冲我笑了下,又把头低下去。

手指头在货架上慢慢划,一盒一盒对齐了摆。

朋友从后头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搁她手边。" 小杨,吃块瓜。" "谢谢老板。"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很仔细,每根手指都擦过去。

朋友坐我旁边,跟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瞧,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

我站起身走到柜台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姑娘正把一叠小票按日期排好,用夹子夹起来。

夹子是那种老式的铁夹子,她夹的时候拇指在夹子口上蹭了一下,没吭声,继续夹下一叠。" 干得顺手吗?" 我问她。" 顺手。" 她没抬头,"货位都记住了,哪个走得好,哪个压货,心里有数。" 老板说你干得不错。

她把最后一叠小票夹好,才抬起脸。

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 那他说了给我涨工资的事吗?" 朋友在后头咳嗽了一声。

我没接话,那姑娘自己又说了:"我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东要涨三百。

我算了算,3500刨掉房租水电、吃饭坐车,剩七百出头。

我弟下个月交学费,差一千二。" 她说完又把头低下去了,开始理货架最底下一排的零碎东西,蹲在那儿,脊背弓着。

朋友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 这样吧,四千,下个月开始。" 那姑娘没动,还蹲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说:"老板,你上个月进货单我帮你录过,那批货进价三十七,你卖八十八,走了一千多件。

光这一项毛利润五万出头。" 朋友笑了。" 姑娘,账不是这么算的,房租水电人工损耗——""人工就是我一个月三千五。" 她站起来了,转过来面对面。" 水电我每天晚上走之前抄表,上个月店里电费一千四百六。

房租你说两万四,但昨天送快递的老王说漏嘴了,他说这条街房租都降了,你这间我估摸着一万八顶天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在念一张单子。

朋友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你还打听什么了?" 朋友声音低了。" 没打听。" 她把围裙从柜台下面拿出来,抖了抖穿上。" 我就干了半年活,顺便看了半年。" 然后她转过身去收拾柜台上的价签,一张一张揭下来换新的,动作很稳。

后脑勺对着我俩,马尾辫一晃一晃。

朋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后门去接。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价签被撕下来的"刺啦"声。

我靠在柜台边,看见她手指头在撕一张标价签的时候抖了一下,那标签贴太牢了,她指甲盖都翻白了。

撕下来之后她盯着那张标签背面看了两秒,翻过来,正面朝下搁在废纸篓最上头。

朋友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对。

他没看我,看着那姑娘的后背。" 小杨,你过来一下。" 她转身走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朋友从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认识吧?" 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家建材店门口,穿着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那姑娘看了一眼,眼睛没眨。" 我爸。" 朋友把手机收回兜里。" 你爸半年前在对面那家建材店干活,从梯子上摔下来,膝盖碎了。

老板赔了他两万八,他嫌少,闹了一阵,后来没动静了。" "后来没动静了是因为我妈病了,他回去伺候我妈。" 那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拇指一直在抠右手虎口那块皮肤,抠出个红印子。" 他跟我说,认了,膝盖废就废了,别折腾了。" 店里愣了一会儿。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朋友把声音放软了。" 小杨,你在我这儿干了半年,就是为了… …" "对。" 她把右手从左手底下抽出来,虎口那块皮红了一小片。" 你跟我爸之前那个老板是拜把子兄弟,你俩合伙开的这家店。

你出本钱,他管进货渠道,利润对半分。

我爸摔的时候,你在场。" 我脑子"嗡"了一声,看着朋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朋友脸白了。

那姑娘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U盘,搁在柜台上,推过来。" 这半年店里监控、进出货单据、你俩微信转账记录,我都有。

我弟今年考上高中了,学费差的不止一千二。" 她说着把围裙又解下来了,这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U盘旁边。" 我爸膝盖换了人造关节,花了六万八。

你兄弟出两万八,剩下四万,你替他补上。

我给你干到月底,工资不要了,你把这四万给我,U盘给你,我走人。" 朋友没动,手插在兜里,指节在裤子布料上顶出一个凸起的形状。

他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长到我觉得他会说点什么。

空调有嗡了一声。

他拉开收银台抽屉,数了四十张,一沓,搁在U盘旁边。

那姑娘把钱拿起来,揣进外套内兜,拉链拉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没什么东西,空的。" 那两杯美式凉了,别喝了。" 她说。

门关上,铃铛响了一声。

朋友站在柜台后面,手还插在兜里。

那盘西瓜还搁在柜台上,一块都没动,切成月牙形的,红瓤朝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