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半仙真金公
文/童时毛
尖山脚下,梁皇溪畔,纱帽山后,坐落着一座古朴静谧的村落——栅下。村里有叶氏一族,同村人习惯唤作孙家。本村"半仙"真金公,膝下无儿无女,寄居在同姓叶氏善元家中。村里人提起他,无不敬重地称一声"半仙"。
他没进过学堂,也不曾拜过师父,却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生产队时期,旁人争工分争得面红耳赤,他从不参与,神色淡然得仿佛世外之人。村里人都说,怕是暗中有仙人接济他罢。
真金公出门的行头,颇有些说道:头戴一顶宽边大凉帽,鼻梁上架一副深色墨镜,肩扛锄头,臂挽竹篮,篮上搁一把柴刀。衣着朴素至极,乍看与寻常农人无异,实则暗藏乾坤——看风水、择吉日、选宅基,样样灵验,村里人背地里都唤他"赛神仙"。
他的眼睛素来不好使,视力有碍,常年戴一副墨镜遮光,究竟是何缘故,大抵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中等个儿,身形偏瘦,开口讲话常带"哈拉"二字,听起来像是口头禅。一身粗布衣衫,扛着行当迈步出门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轻得像蚊虫嗡嗡,旁人竖着耳朵也听不出名堂。为此,一个不甚雅致的绰号——"哈啦花眼",便悄悄落在了他头上。除去下雨天,他总要带上行当,往尖山脚下一个叫"仙口岸"的去处跑,那模样仿佛去寻什么宝贝,神神道道的,叫旁人看了,心头不免生出三分好奇、七分敬畏。也正是这般与众不同的做派,让他"半仙"的名号,听起来格外妥帖。
他住在孙家善元的老屋里。那老屋楼梯年久失修,踏板朽坏残缺,好些地方一脚踩下去便是空的。可眼睛不便的真金公,竟用稻草绳一道一道缠上去,权当踏板。他就这样日日踩着稻草绳结,独自上上下下,从未出过闪失。单是这一桩,便足以叫村里人啧啧称奇了。
真金公洗衣裳另有绝活。他常寻到溪坑边,借着淙淙流水冲刷衣物,衣裳从上段顺水漂到下段,竟不用动手揉搓,便洗得干干净净。若是撞见溪边有妇女在洗衣,他便悄无声息地避到最上游去,绝不叫人说半句闲话。这些细枝末节之处,处处透着他本分谦和、洁身自好的品性。
身怀一身的本事,真金公常年为乡里排忧解难。谁家要起屋建房,请他勘测地基,他取出格盘精准定位;看山水走势、察脉络格局、正房屋朝向、定动土日子与上梁时辰,无不一一周全。乡里有喜事嫁娶,他替人选良辰吉日;白事丧葬,他帮忙避开相冲相克。多年下来,他已是村里人公认的大师,大事小情没有不请他定夺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真金公不单会看风水和择吉日,连失联的人经他指点,也常有平安归来的奇事,灵验程度令人叹服。他甚至还敢预言:田地早晚要分产到户。须知在那个年代,此类言论是要被当作"反动话"抓去坐牢的,可他竟坦然说了出来。好在栅下人心地厚道,没有人去举报这位"半仙"。
平日里闲谈,真金公常说:"以后田地没人种,山里的柴也没人砍,路上行人不多见。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耕田不用牛。"当时大家听了,只当他在讲古,笑笑便罢。如今世事变迁,这些预言竟句句都成了现实,回头细想,不由人不叹一声"神了"。
尖山脚下那支泉水,他给起了一个雅致的名字——"仙人水"。这名字的来历,是因"仙口岸"边有一块形如开口讲话的岩石。真金公说,泉水吸纳了山间灵气,水质清甜甘洌,大热天可以直接当茶喝,既解渴又解乏。岁月流转,"仙人水"也渐渐成了仙口岸独一份的招牌。
关乎全村安危的水利大事,真金公更是倾力相助。尖山脚下曾有一座水库,一场山洪将堤坝冲毁,大片庄稼受灾严重。后来村里筹划二次重建,坝体的方位、地基的走势,全由真金公实地勘测、亲自选定。重建完工后,经"7·30"特大洪水考验,大坝岿然不动,安然无恙。
1975年遭遇罕见大旱,砩水断流,水库见底,田地龟裂,庄稼眼看就要枯死。真金公组织全村祈天求雨,备好福礼,取来带枝叶的毛竹,扎上龙签,设坛祭拜。祷告过后,天竟果真降下甘霖,旱情立时缓解,庄稼迎来了丰收。此后村里打井取水,亦必请真金公勘查水脉。凡经他圈定的井位,一挖一个准,清水汩汩涌出,解决了全村的灌溉和饮水之困,实实在在造福了一方乡邻。
一顶大凉帽,一副墨镜,三件行当,口中念念有词,独自穿行在尖山脚下——这便是栅下的"半仙"真金公,一个叫人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如今,栅下人已在"仙口岸"修建庙宇,大殿初具规模。也许,这是后人对真金公最深沉的怀念了罢。
呜呼!真金公离世已多年,他的墓地就静静地卧在尖山脚下,"仙口岸"旁,成了他永恒的长眠之地。愿他在天有灵,护佑这一方山水,一如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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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童时毛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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