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女子自驾广东,返程后发现自己怀孕,联系同行男子,对方不认
我叫李红梅,今年四十出头,在县城中学教语文,离婚六年,独自拉扯着上高一的女儿。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像我们家门口那条护城河,平静地流着,偶尔泛起几个水花。
去年国庆前,大学室友张丽在广东惠州组织同学聚会,说毕业后快二十年没见了,趁着假期聚一聚。我本来不想去,来回两千多公里,油钱过路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但张丽在电话里说:“红梅,你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出来散散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住我家,不用花酒店钱。”
我心动了。这些年围着讲台和女儿转,确实很久没出过远门。跟女儿商量,她说:“妈,你去吧,我去我爸那住几天。”前夫再婚了,但女儿跟他关系还行,我也就放了心。
出发那天是九月三十号凌晨,天还没亮透,我把行李箱塞进那辆开了八年的白色朗逸后备箱,导航设好终点——惠州巽寮湾。上了高速,天慢慢亮起来,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照得中控台上的小和尚摆件影子拉得老长。车里放着老歌,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我一个人跟着哼,感觉忽然年轻了好几岁。
到了服务区休息,我下车伸懒腰,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汉兰达,开车的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也刚下车,正弯腰活动腿脚。我们几乎同时走进便利店,他让我先拿水,我客气地道了谢。他买了红牛和面包,我买了矿泉水和一包话梅。结完账出门,他忽然说:“你也去广东?”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说:“我看你车牌是本地的,我也是。去那边有点事。”我说去参加同学聚会。他又说:“一个人开这么远,挺厉害的。”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各自上车,继续赶路。中午在服务区又碰上了,这次他主动走过来,递给我一罐咖啡:“提提神,还有一半路呢。”我接了,说了声谢谢。他叫陈建国,在县里一个事业单位上班,也是离婚的,去广东看一个朋友。我们聊了几句,他说:“要不一起走吧,有个照应。”我想了想,答应了。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两辆车一前一后,偶尔在服务区碰头,交换一下路况信息。他是个话不多但很细心的人,会提醒我前方有测速,会问我要不要休息。天黑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吃晚饭,自助餐,三十八一位,他非要请客,说“遇到就是缘分”。我推辞不过,就由他了。
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他知道我教语文,笑着说:“我上初中时语文最差,作文老不及格。”我说:“那是没遇到好老师。”他哈哈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笑起来挺好看。他说他有个儿子在读大学,前妻带着,他每个月给抚养费。“一个人惯了,”他说,“有时候半夜醒了,觉得屋子里空得慌。”
我心里动了动,没接话。
到了惠州,张丽在高速出口等我,我跟着她的车去了她家。陈建国跟我挥了挥手,说:“有缘再见。”我也挥了挥手,心里没当回事,就是路上遇到的一个人罢了。
同学聚会很热闹,二十年的时光把一群青涩的姑娘变成了中年妇人,有的胖了,有的秃了,有的打扮得珠光宝气,有的一身家常。大家喝酒唱歌,回忆当年谁暗恋谁、谁在宿舍哭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张丽拉着我的手说:“红梅,你还是老样子,就是瘦了些。”我说:“一个人带孩子,哪能不瘦。”
在惠州待了四天,去了海边,看了日出,吃了海鲜。临走那晚,张丽问我:“回去一个人开,行不行?”我说:“没事,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说:“要不你等两天,我老公有个同事也要回我们那边,可以结个伴。”我说不用。
五号早上我上了高速,开出去大概两个小时,在服务区加油的时候,忽然有人喊我:“李老师!”我一回头,是陈建国。他笑着说:“真是巧,我昨天回来的,也在这歇脚。”我也笑了,说:“太巧了。”他说:“要不结伴吧,反正一路。”我点头。
回程的路上我们熟络了很多,他会用对讲机跟我说话,偶尔开个玩笑。在赣州附近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他下车走过来,靠着我的车窗跟我聊天,递给我一袋橘子,说“自己家种的,甜”。我剥了一个,确实甜。
下午的时候,我有点犯困,开着开着方向偏了一下,他立刻在对讲机里喊:“李老师,醒醒!靠边休息一下!”我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车。他也停下来,走过来敲我的窗:“你这样不行,疲劳驾驶太危险了。”他说,“要不你在我车上睡一觉,我帮你开一段?”
我犹豫了一下。他说:“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你车跟着我,到了服务区你再换回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诚恳的样子,就点了头。我把车停在服务区,上了他的车,副驾驶座上铺着一件干净的外套,他说:“你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我靠着椅背,本来只是想闭闭眼,结果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车停在一个服务区,他不在车里。我坐起来,看见他站在车外抽烟,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单。我下车,他说:“醒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前面还有个服务区,你在那换回去,今晚住一宿,明天再走。”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么多年,除了我爸,好像没人这么照顾过我。我说:“谢谢你。”他笑了笑:“谢什么,路上遇见的,都是缘分。”
那天晚上我们在服务区的旅馆住下,各开各的房间。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傍晚的时候进了县城地界。在最后一个服务区,我们要分开了,他往东,我往西。他站在车边,看着我,说:“李老师,留个电话吧,以后有空出来坐坐。”我给了他号码,他也给了我。他说:“保重。”我说:“你也是。”
回家后生活恢复了老样子,备课、上课、改作业、给女儿做饭。十月下旬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老想吐,浑身没劲,还特别嗜睡。一开始以为是胃病犯了,去诊所开了点药,不管用。后来同事见我脸色不好,说:“红梅,你该不会是有了吧?”我笑着说:“我都四十了,怎么可能。”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家一测,两条杠。我坐在马桶上,半天没起来。手抖得厉害,又测了一遍,还是两条杠。我四十岁,离婚六年,怀孕了。孩子的爸是谁?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陈建国。
那个服务区的夜晚。我们各自回房后,大概十点多,他敲了我的门,说买了点水果,问我吃不吃。他进来坐了一会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的孤单。他说:“红梅,你要是愿意,咱们以后处处看。”我心里是愿意的,但嘴上没说出来。后来,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我当时想,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姑娘,你情我愿的事,没什么好矫情的。但没想到,一次就中了。
我犹豫了三天,还是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我说:“陈建国,是我,李红梅。”他说:“哦,李老师啊,有事吗?”语气很客气,跟路上完全不一样。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说什么?”我又说了一遍:“我怀孕了,是你的。”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李老师,你别开玩笑。咱们就那一次,怎么可能?”我说:“真的,我测了两遍。”他说:“那你去医院查了吗?验孕棒不一定准。”我说:“还没去。”他说:“那你先去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女儿放学回来看见我发呆,问:“妈,你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累。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慌又乱。第二天我去县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妊娠六周多,时间完全对得上。
我又给陈建国打电话,这次他接了,我说:“医院查了,确实怀孕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红梅,咱们都是成年人了,那晚的事,你情我愿的。但你说是我的,得有证据吧?”我说:“除了你还能有谁?”他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离婚这些年,难道就没别人?”
我气得手发抖:“陈建国,你还是不是人?”他说:“你别激动,我就是就事论事。这样吧,你先把孩子打了,费用我出。”我说:“我不要你的钱。”他说:“那你要什么?要让我负责?我自己日子还过不明白呢,我儿子上大学,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我拿什么负责?”
我说:“我没要你负责,但你不能不认。”他说:“我没说不认,但你得拿出证据来。亲子鉴定,你舍得做吗?做了是我的,我认。但不是我的,你也别找我。”说完他就挂了,再打过去,不接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旁边一个老太太递给我一张纸巾,说:“闺女,怎么了?”我摇摇头,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我白天上课,晚上失眠,胃口越来越差,人瘦了一圈。同事们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胃不舒服。女儿也很敏感,有天晚上她做完作业,坐到我身边,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女儿的脸,她长得像我,眼睛大大的,眉毛淡淡的。我忽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她跟着我本来就吃了不少苦,现在我又弄出这么一档子事。我说:“没有,妈妈就是最近累了。”她说:“妈,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说,我长大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反复在想,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四十岁的高龄产妇,风险大,而且我一个人,拿什么养?女儿明年就高三了,正是花钱的时候,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多,除去房贷和日常开销,剩不了几个钱。再添一个孩子,日子怎么过?
可每次想到去打掉,我心里又像刀割一样。毕竟是一条命,我肚子里的一块肉。我四十岁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我甚至想过,也许这个孩子是老天给我的礼物,让我在孤单了这么多年之后,重新有个寄托。
但陈建国那头死咬着不认,后来电话干脆不接了。我去他单位找过他一次,他在办公室见我去了,脸色很难看,把我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说:“李红梅,你什么意思?到我单位来闹,你想让我丢工作是不是?”我说:“我不闹,我就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他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说了吗,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认。你要是不做,就别再来找我。”
我说:“好,做就做。”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他说:“那行,你等孩子大一点,能做的时候联系我。”说完转身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楼梯间,听着楼上楼下办公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回家以后我开始认真查亲子鉴定的事,最早要怀孕十六周才能做羊水穿刺,算下来得等到明年二月份。还有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我怎么熬?
更麻烦的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不了多久。我们学校虽然不像外面企业那么苛刻,但一个离婚的中年女老师突然怀孕,传出去指指点点少不了。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女儿说,她才十六岁,能不能接受她妈又怀了个孩子?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小孩在我面前跑,我追上去,小孩回过头来,白白胖胖的,冲我笑。我醒了以后,天还没亮,窗外下着小雨,滴滴答答敲在空调外机上。我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心里忽然就定了。我要这个孩子,不管多难,我都要。
决定下了,反而没那么慌了。我开始认真吃饭,虽然还是吐,但逼着自己往下咽。我去医院建档,医生听说我四十岁,又问了婚育史,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多说什么,开了叶酸,嘱咐我定期产检。
最难的是跟女儿开口。我想了很多种说法,都觉得不妥。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写作业,我坐过去,看着她。她抬头说:“妈,你今天老看我干嘛?”我说:“乐乐,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放下笔,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这个动作,我鼻子一酸。我说:“妈妈……怀孕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我赶紧说:“是妈妈不好,没考虑周全。但妈妈想留下这个孩子,你……你同意吗?”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好久才说:“谁的?”我说:“一个……一个认识了不久的人。”她说:“那个人呢?”我说:“他……他不知道。”我没敢说实话,怕女儿去找他闹。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妈,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说:“没有,是妈妈自愿的。”她说:“那你为什么要留着?咱们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明年就高三了,你还……”她说不下去了,站起来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在她门外站了很久,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人攥着一样疼。那天晚上,她没出来,我也没睡。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出门前看了我一眼,说:“妈,你好好吃饭。”然后就走了。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肚子开始显怀,穿宽松的衣服也遮不太住了。学校里终于有人看出来,先是跟我关系好的王老师悄悄问我,我说是“意外”。她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说:“红梅,你辛苦了。”后来消息慢慢传开,背后难免有人议论,我都当没听见。
十二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她跟我爸在乡下住,平时很少打电话,一般都是我打回去。她一开口就说:“红梅,我听你舅妈说你……你又有了?”我舅妈在县城医院上班,估计是看到我的建档记录了。我说:“妈,是。”她沉默了半天,说:“谁的?那人呢?”我说:“先不说这个了,妈,我打算生下来。”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一个人怎么带啊?乐乐都那么大了,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我说:“妈,我知道难,但我舍不得。”她哭着说:“你跟你爸一样,死倔。”我爸去世五年了,他生前也是个大倔驴。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心里空落落的。但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又觉得有一股暖意。
元旦过后,我去医院做唐筛,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孕妇,老公陪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累不累。我站在后面,默默看着,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想想,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回。
二月初,到了可以做羊水穿刺的时候。我联系陈建国,这次电话通了,我说:“可以做了,你来吧。”他迟疑了一下,说:“行,在哪家医院?”我说了县医院的名字,他说:“好,后天上午。”
那天我早早去了医院,心里七上八下的。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来,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脸色不太好看。见了面,也没什么话,医生把我们叫进去,说明了一下流程和风险。整个过程很快,抽完羊水,医生说结果要等两周。
出了医院,他站在门口,说:“结果出来告诉我。”我说:“好。”他转身要走,我喊住他:“陈建国。”他回头。我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没想讹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有过一个孩子。”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说别的,走了。
那两周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四天。我每天数着日子过,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看窗外的月亮,从弯变圆,又慢慢缺下去。女儿这段时间对我好了很多,虽然话不多,但会主动帮我洗碗,有时候还会摸摸我的肚子,小声说:“弟弟还是妹妹?”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甜。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把报告递给我,说:“根据检测结果,支持陈建国为胎儿生物学父亲。”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抖得厉害。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我给陈建国发了条微信,把报告拍了照发过去。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回了:“我看到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打来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李红梅,真是我的?”我说:“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说过了,我要生下来。”
他又沉默,然后说:“那……我们谈谈吧。”
第二天,我们约在县城一家茶馆见面,要了个包间。他比上次见憔悴了不少,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我们面对面坐着,他先开口:“红梅,对不起,之前我……我态度不好。”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我不是不想认,我是……我是怕。我离婚以后,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我怕担责任,怕麻烦。我承认,我怂。”
我看着他说:“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说:“报告我看了,是我的,我不赖。但你说要生下来,我……我想想都怕。咱们都四十了,再来个孩子,养到二十岁我都六十了。而且你一个人,我……”我说:“你不用管我怎么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认,我也生。”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红梅,要不咱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他说:“我知道这话说得晚了。但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儿子不在身边,我一个人也是一个人。你要是愿意,咱们搭伙过日子,一起把孩子养大。”
我放下茶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场景我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但真到面前了,我反而迟疑了。我说:“你是因为孩子才想跟我结婚的?”他说:“一开始是。但这段时间我老想起咱们从广东回来的路上,你在车上睡觉的样子。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挺踏实的。”
我说:“我得想想。”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县城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过去。我心乱如麻。结婚?我四十岁了,还要不要再相信一个男人?他之前不认账的样子还在眼前,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幺蛾子?
晚上回到家,女儿在写作业,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看出来我有心事,过来坐到我旁边:“妈,你去医院了?结果怎么样?”我说:“结果出来了,是他的。”女儿咬了咬嘴唇:“那他怎么说?”我说:“他说……想跟我结婚。”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你想结吗?”我看着她的脸,说:“我不知道。”她握住我的手,说:“妈,不管你结不结,我都支持你。但我不想你受委屈。”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女儿真的长大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想这个问题。最后我约陈建国出来,在护城河边的小公园里,边走边谈。我说:“结婚可以,但有条件。”他说:“你说。”
我说:“第一,咱们先不领证,先住在一起试试。你也说了,都是四十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合不合适得住在一起才知道。”他想了想,点头:“行。”我说:“第二,孩子生下来,不管以后咱们怎么样,你都要负做父亲的责任。抚养费、上学、看病,你不能推。”他说:“这个当然。”我说:“第三,你要跟我女儿搞好关系,不能让她觉得被冷落。”他说:“我尽量。”
我说:“那行,等孩子生了再说。”
三月份,我休了产假,搬进了陈建国的房子,三居室,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提前把次卧布置成了婴儿房,买了小床和尿布台。我看着那些小东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女儿周末过来住,刚开始有点拘束,陈建国倒挺会来事,买了她爱吃的草莓,还帮她装了个新书桌。慢慢地,两个人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四月初的一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忽然肚子一阵剧痛。陈建国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我喊,跑出来一看我脸色发白,二话没说抱起我就往楼下跑。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早产迹象,要住院保胎。那一晚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保胎保了半个月,总算稳住了。出院那天他来接我,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像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我笑他:“不至于。”他说:“至于,你肚子里揣着我闺女呢。”我说:“你怎么知道是闺女?”他说:“我梦见过,白白胖胖的,冲我笑。”
我心里一动,想起我也做过同样的梦。
五月中旬,我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响亮。陈建国在产房外等了好几个小时,护士抱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后来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一开始不认这个孩子。他说:“我差点错过了她。”
女儿取名叫陈诺,他说是“承诺”的诺,说他欠我的承诺,用一辈子还。
现在孩子快满月了,白白胖胖,确实爱笑。陈建国下了班就回来抱孩子,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冲奶粉,嘴里还念叨着“爸爸的乖闺女”。女儿乐乐每周都来,抱着小妹妹不撒手,还教她喊“姐姐”。
有时候半夜起来喂奶,我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陈建国和摇篮里的孩子,窗外月光照进来,一地银白。我常想起去年国庆那条漫长的返程路,想起服务区的相遇,想起他递给我的那罐咖啡和那袋橘子。人生的路口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个转弯会遇见谁,哪次停留会改变一生。
前几天,陈建国下班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是购房合同。他说:“我把我那套老房子卖了,添了点钱,在你们学校附近买了套新的。以后你上班近,乐乐上学也方便。”我看着他,说:“你什么时候办的?”他说:“偷偷办的,想给你个惊喜。”
我接过合同,翻了翻,上面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我说:“陈建国,你疯了吧?”他嘿嘿笑:“疯就疯吧,反正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我抱着女儿,看着窗外的夕阳,红彤彤的,染得半边天都是暖色。我想,日子就是这样吧,有苦有甜,有丢有捡。四十岁这一年,我走了一段最远的路,遇见了一个最不靠谱的人,却捡回了一个最踏实的家。
那些曾经流过的泪、熬过的夜、受过的委屈,在这个黄昏里,都变得遥远了。怀里的小人儿咿咿呀呀,厨房里飘来饭菜香,客厅里乐乐在跟陈建国下棋,吵吵嚷嚷的。
我轻轻拍着女儿,哼起那首《小城故事》,歌声很小,但心里很满。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我的小城,我的故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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