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朝廷, 也就几处宫殿, 几座衙门;饭, 还是要分锅吃的。”从这里就能明白一点,皇帝权威是来自于能够控制宫殿、掌握关键的衙门。如何控制宫殿、掌握关键衙门?说到底还是人,手底下的人听你愿意听你的,才是真的算数。
嘉靖是皇帝,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君父,朝廷的大臣按道理来说都听嘉靖的。为什么嘉靖还需要重用严阁老呢?为什么要严阁老这样的人替他遮风挡雨?因为皇帝永远是孤家寡人,他真正接触到的人并不多,毕竟他是长期处在皇宫之中。对于任何来讲,身边的人,比如父子、师生、朋友、同乡,有时候比高高在上的皇帝还管用。
嘉靖和严嵩可以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严嵩愿意干脏活累活,用尽一切手段换取嘉靖的信任,而嘉靖则给予严嵩极大的权力。
那么问题来了,严阁老手底下的人为什么愿意跟着严阁老?说白了,他们和严嵩一样,对严嵩唯命是从还不是他们跟着严阁老能够捞更多的好处。
所以严党这群人大部分是因为利益而聚集起来的。为什么说大部分呢?因为胡宗宪也是严党的人。由于严嵩对胡宗宪有知遇之恩,胡宗宪是严嵩一手扶持起来的,所以胡宗宪对严嵩有很深厚的感情,所以他才会愿意一直会帮助严党。准确的说,胡宗宪是为了报答严嵩的恩情。只可惜天底下这样的人太少。试问一个人一辈子能真正栽培出几个学生来,又有几个学生能够像胡宗宪那样知恩图报?
当然,像胡宗宪这样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严党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是郑必昌、何茂才。郑必昌、何茂才跟着严党混的,他们做事情有什么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想要置身事外,不愿意担负责任,甚至用尽一切手段保全自己,并且竭尽所能的捞好处。这实际上就是当时大明朝大部分官员的真实写照。
改稻为桑为什么干不成?按照嘉靖和严嵩在朝廷制定的方针,桑田比稻田值钱,而桑田的赋税按照稻田的赋税征收三年,按道理来说农民应该踊跃种桑。只要官府帮着老百姓渡过改稻为桑的过渡时期,等到桑苗长出来,应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是问题在于,那个时候朝廷腐败,任何人干事情都是要赚钱。比如高翰文、海瑞和王用汲刚到浙江的时候,衙门的门房根本不给他们好脸色看,那么几个可都是朝廷的官员。直到高翰文向门房行贿,他们能够得到相应的招待。
严世蕃毁堤淹田以后,沈一石等人需要募集粮食去贱买田地,可是沈一石的粮船在江苏的时候依然被人刁难,要受过路费。沈一石是织造局的人,也有浙江赈灾的公文,可是手底下的人依然要他交银子。沈一石对郑必昌何茂才说过这样一段话,出了省,银子可比公文更有用。
改稻为桑是需要给上上下下的人带来好处的,所以不能按照正常的市价来买田,只能贱买老百姓的田地,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中间的利润必须要给这些官员瓜分。一方面是因为大明朝俸禄低,根本没办法靠俸禄过日子;另一方面就是官员干任何事情都是要赚钱的。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官吏就是靠这过日子。郑必昌、何茂才二人就亲口说过,大不了他们不从改稻为桑捞银子,可问题在于上面的人从改稻为桑中应得的银子从哪里来?
对于这一点,看看海瑞就知道了。海瑞不贪污,不腐败,结果就是一家人天天跟着海瑞过苦日子。天底下的人,说到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官员亦是如此。如果大明朝所有的官员都没有私心,都要过苦日子,那他们为什么要去做官?
改稻为桑说得比较隐晦,只能从沈一石、郑必昌、何茂才和严嵩等人的只言片语看出这一点来。等到巡盐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鄢懋卿巡盐一共弄到了500多万两银子,200多万归了国库,100多万给嘉靖私用,剩下的鄢懋卿拿一部分,严嵩拿一部分,京城里面的人拿一部分。
最关键便是京师里面的人拿了一部分。严嵩已经是大明朝二十多年的首辅了,严党的势力遍布天下,嘉靖也得忌惮三分。可是又能怎么样?严党还是需要花钱上下打点,这便是大明朝的实情。
当然,如果按照嘉靖的底线,一两银子,十钱归自己,六钱归严党。
除去国库的200多万两银子,还剩下300多万两。(下面取整计算)
嘉靖应该分的钱:300x10/16 = 187.5万两
严党应该分的钱:300x6/16 = 112.5万两
严嵩分的钱占三分之一,那么应该是37.5万两
所以嘉靖才会生气,因为严党只给了自己一百万,可是站在严党的角度来看,事情并不是这样。
嘉靖私用100万+国库200万 = 300万两,相当于总体收入的六成。
严党整体一共拿了四成,严嵩自己只拿了剩余200万的三分之一,也就是66万两,大概是一成多一点。这个分法是符合嘉靖的底线,一两银子,十钱归自己,六钱归严党。
说到底,嘉靖和严党的分歧主要在于国库的钱到底算谁的。
鄢懋卿巡盐能弄到500多万两银子,已经是严党下面的人出血了。虽然改稻为桑弄砸了,但是毕竟还是严党想办法搞到了钱,替朝廷补了亏空,应该顺利过关了。
这实际上一直以来就是嘉靖和严嵩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严嵩帮嘉靖干脏活累活,而嘉靖给予严嵩权力。
不过,嘉靖实在精于权术,严党根本不知道嘉靖想对他们动手。毕竟嘉靖对严党根本没有进行打击。比如嘉靖让严世蕃出阁了,张居正等人也是照样出阁了。
其实,严嵩是意识到危险的,只是他年纪大了,管不住下面的人了。严世蕃又是一个坑爹的儿子,一心想打压裕王等人,根本就不知道退让,哪里知道收敛呀。当然了,严世蕃即使退让,也未必能有个好结果。
对于严党和嘉靖之间的分成关系,实际上是非常合理,所以严党犯的错误并不低级。后来高翰文带着李妃的弟弟去弄棉布也说明了这一点,这个时候朝廷分得的钱还不如严嵩那个时候的比例大。毕竟上上下下那么多,大家都需要钱。如果不是为了钱,谁甘愿冒着风险在朝廷做这个官?
杀一个严世蕃,甚至杀一个严嵩都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千千万万个像田县丞这样的官是杀不完的。这便是历朝历代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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