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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4日上午9时许,贵州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红岩院区。一名肠癌患者因对治疗效果不满,将刀具卷藏在锦旗中带入医院。

据媒体援引医院内部人士的报道,他要找的是一位老专家,原因是“他的肠癌没有被治好”。但老专家当天不在,于是他转身走进了隔壁诊室,将刀刺向一名正在坐诊的肛肠科住院医师。

这名医生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腿脚不便,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几乎没有躲避的余地。行凶者对其头部、颈部、胸口、手臂等部位连捅十余刀。医生被紧急送入ICU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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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最新通报,经过两天的抢救,伤者目前“伤情稳定,无生命危险”。

一面本该表达谢意的锦旗,成了凶器的伪装。一个与自己毫无诊疗关系的医生,成了发泄仇恨的目标。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行凶者的仇恨目标不在,他便“随手”选了另一个。这难道仅仅是“一时冲动”可以解释的吗?

他不是你的医生。他从未参与过你的治疗。他对你的痛苦一无所知。可当你想找的那个人没有出现,他就成了可以被随手“替换”的牺牲品。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医生不需要对你做过什么,只需要穿着一件白大褂,坐在一间诊室里,就足以成为别人仇恨的替代目标?

那些被仇恨“顺手选中”的医生们

那些被仇恨“顺手选中”的医生们

这不是第一次。

2024年7月19日,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血管内科主治医师李晟在门诊诊疗时遭男子持刀伤害。医院当夜通报,李晟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去世。

网传,行凶男子因家属救治无效产生报复心理,但其家属此前接受治疗的医生并不是李晟。

李晟那天在做什么?

他在加班。

从早上开始,他一直给患者看病,到中午都没有吃上一口热饭。熟悉他的同事告诉南方周末,他医术好、对患者有耐心,是医院里公认的好医生。

可这样一个医生,最后还是死在了医院里。

不是因为他与行凶者之间存在什么已经查明的诊疗纠纷,而是因为,在那场愤怒里,“医生”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可以被替代的身份。

一年多以后,类似的荒诞再次出现。

而更早之前,我们其实已经见过这样的悲剧。

2012年3月23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发生恶性伤医案件。17岁的李梦南持刀闯入风湿免疫科医生办公室,造成28岁的实习医生王浩死亡、另外3名医务人员受伤。

王浩是谁?

他甚至不认识凶手。

案发后接受央视采访时,李梦南亲口说,自己和王浩此前并不认识。为什么第一个下手的是王浩?因为王浩“离门口挺近”,是他进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

就是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王浩做错了什么。

不是因为王浩给他看过病。

不是因为王浩和他发生过争执。

只是因为,他站在那里。

中国青年报当时也明确报道,王浩不是患者的接诊医生,与患者之间并无瓜葛。

更令人唏嘘的是,就在这场悲剧发生前,王浩刚刚收到香港中文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那个28岁的年轻人,原本还有一条很长的医学之路要走。

可是对一个已经拿起刀的人来说,一个人的姓名、专业、经历、未来,甚至有没有和自己见过面,都可以不重要。

他只需要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恰好出现在眼前的人。

6年后,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2018年7月12日,天津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消化内科主治医师赵军艳在门诊出诊时,被3名犯罪嫌疑人袭击,身中数刀,经抢救无效死亡。

医院通报明确指出:犯罪嫌疑人并非赵军艳收治的患者。

随后,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依法批准逮捕3名嫌疑人。

这三个年份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沉默。

2012年,王浩不是患者的接诊医生。

2018年,赵军艳不是犯罪嫌疑人的医生。

2024年,李晟与行凶者没有诊疗关系。

2026年,在贵州,受伤医生又被报道并非原本寻找的对象。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年、不同的医院、不同的城市,也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但至少从这些已经公开报道的案件看,有一个相似之处令人无法忽视:

具体的“你”有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医生。

而这并不只是中国发生过的荒诞。

1989年,瑞典斯德哥尔摩发生过一起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案件。

一名92岁老人认定某位医生让自己失明,持枪进入一家医疗中心,开枪打死了一名62岁的医生。

警方随后确认:他杀错了人。

被杀医生并不是老人的常规医生,只是此前曾在医疗中心偶尔为他诊治过一次。

这不是一个国家的问题,也不是某一家医院的问题。

当愤怒还指向具体的人时,它至少还有一个明确对象;可一旦愤怒开始脱离具体责任,开始针对“医生”这个身份寻找出口,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王浩可以成为目标,因为他离门口最近。

赵军艳可以成为目标,因为她正在门诊。

李晟可以成为目标,因为他正在加班接诊。

而贵州这名医生,则可能只是因为——原本要找的人不在。

有人没给他看过病,有人与他根本不认识,有人只是恰好站在那里,还有人只是穿着同样的一件白大褂。

他们为什么被伤害?

不是因为他们都做错了什么。

他们真正共同的身份,只有一个:医生。

这才是最令人寒心的地方。

因为当一个人连“是不是我的医生”都不再在乎时,所谓的医患关系,其实已经被他自己抛在了身后。

剩下的,只是一场对“医生”这个身份的迁怒。

而一个医生一旦可以因为“是医生”而成为被随手选中的那个人,那么下一次,谁还敢相信,自己走进诊室时,眼前的人拿的是病历,还是刀?

白大褂何时成了“原罪”?

白大褂何时成了“原罪”?

患者对治疗结果失望,可以理解;对诊疗过程提出质疑,可以;认为医生存在过错,也完全可以依法追责。医疗纠纷本来就应该有它的出口。

我国《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明确规定,医患双方可以通过协商、人民调解、行政调解或者诉讼等途径解决纠纷;涉嫌违法犯罪的,医疗机构应当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可最令人害怕的,恰恰是这条边界被跨过去以后发生的事情:

“这个医生有没有责任”,慢慢变成“医生都有责任”;

“这次治疗为什么没效果”,最后变成“医生就该为结果负责”。

问题在于,医学从来不是一场许愿。医生能够诊断、治疗、争取更好的结果,却不可能向每一个患者承诺疾病一定痊愈、手术一定成功、每一种治疗都一定有效。

把对疾病的恐惧、对治疗的不满,最终全部转化成对医生个人的仇恨,不是在追究责任,而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承载愤怒的人。

更危险的是,一旦具体对象消失,“医生”这个职业身份就可能被当成新的靶子。

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绝望,但不能因为他绝望,就替挥刀寻找理由。可以调查医疗过错,但不能因为一个人对医疗失望,就允许另一名毫无关系的医生替他偿债。

每一次这样的暴力,不只是在伤害一个医生,也在一点点消耗医生对这个职业最基本的安全感。

2012年王浩案发生后,中国青年报就曾讨论过,类似暴力可能让更多医生加强对患者的防范,而这对患者未必是好事。

医生开始先想着自保,患者最终也未必能够从中获益。

刀为什么能进医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不能更快停下来?

刀为什么能进医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不能更快停下来?

这起案件还有两个必须追问的问题。

第一,刀是怎么进来的?

警方目前没有公布医院安检的完整调查结论,因此我们不能在调查完成前,武断认定医院安检存在什么具体过失。

但如果最终确认凶器确实被带入医院,那么医院就必须回答:入口安检有没有真正发挥作用?面对被包装、被伪装的物品,现有流程能不能识别?

第二,即使危险物品已经进入医院,为什么不能更快制止?

医院不可能像机场一样把所有风险百分之百挡在门外。但从刀被带进医院,到医生真正遭受持续伤害,中间本来应该还有一道防线:监控、报警、安保人员的快速响应,以及明确的现场处置机制。

2026年8月1日起,新的国家标准GB/T 31458—2026《医院安全防范要求》正式实施,这是医院安全防范领域的重要更新。

标准更新当然不意味着风险会自动消失;但每一起案件,都是对安全体系的一次现实检验。

我们并不是要求医院预测谁会犯罪,也不是让医生自己学会防身。

我们只问最基本的两件事:危险物品为什么能进来,暴力发生以后,为什么不能更快被按住?

结语 | 他们救人,但他们也可能成为别人恨上的“医生”

结语 | 他们救人,但他们也可能成为别人恨上的“医生”

回头看这些名字:王浩、赵军艳、李晟,以及贵州这起案件中那名仍在接受救治的住院医师。

他们没有共同的年龄,没有共同的科室,也没有共同的人生。

有人是实习医生,有人是主治医师;有人与施暴者素不相识,有人甚至根本不是对方原本要找的人。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穿着白大褂。

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地方。

一个人对治疗不满,可以投诉,可以复查病历,可以申请鉴定,可以调解,可以起诉。制度给了人解决纠纷的路。

但没有任何一种不满,可以让一个无辜医生成为替罪羊;没有任何一种绝望,可以把一把刀变成解决问题的工具。

《道德经》里有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当然不必借古人的话去定义今天的医患关系,但当一个医生救人的时候被视为“白衣天使”,救不了的时候却可能被视作罪人;当一个与纠纷无关的人,也会因为穿着白大褂而被卷入仇恨——就不得不问一句:

在某些人的眼里,医生究竟还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只剩下一件可以被挥刀刺向的白大褂?

法律必须对伤医行为严惩,医院必须把最基本的安全防线守住,社会也必须把一条最简单的边界划清:

可以质疑医生,可以追究责任,但不能仇恨一个职业,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把刀刺向任何一个医生。

医生不是神,医学也不是许愿池。

但他们穿上白大褂,是为了救人。

至少,请让他们能够平安地把这件白大褂穿回家。

来源:医学论坛网

编辑:梨九

排版:蓝桉

封面图源:由AI生成

(文章中部分图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