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程春梅

汪曾祺先生的《岁月钟声》是一篇深情回忆童年与母校的怀旧之作。全文以“钟声”为线索，串联起了作者对第五小学往昔生活的回忆，表达了对时光流逝、旧物不再的感伤，以及对母校和童年生活的深切怀念。

读完文章，校工詹大胖子的形象深深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詹大胖子是第五小学负责摇上课铃和下课铃的人，就像一个时间老人，学校的上课、放学都由他来掌握。他也尽职尽责，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学校的两架挂钟上劲儿，“喀啦喀啦”的声响准时在每个朝阳初升的时刻响起，为清晨的校园准时唤醒崭新的时光。“他看看钟，到时候了，就提了一只铃铛，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摇，叮当，叮当，叮当……从南头摇到北头。”伴着叮叮当当的铃声，学生们坐进教室。铃铛声声，由远及近，缓缓消散，不禁让人想起悠扬的歌谣，质朴笨拙的摇铃声中，藏着温润醇厚的温情，比现在学校的电子铃声更有温度和节奏。远远近近的铃铛声和詹大胖子，成了第五小学的一道温暖鲜活的独特风景。

詹大胖子这个人真了不起。他不但摇铃，还修剪冬青树、给花浇水、给老师烧水、帮忙印卷子、递送成绩单，简直是集园丁、后勤、教学辅助、邮递员于一身。别的不说，单送成绩单这一项就令人敬服，全校200多名学生的成绩单，他得一家一家送，即使学生居住地不太分散，也是要耗费不少时间的，但詹大胖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这是多么质朴善良又难得的人呐。我不禁在心里感慨道。

文中写他的笔墨最多，或许是他在作者的印记里镌刻得最深，又或许他已然成了第五小学的一个标识。质朴的詹大胖子，如同当年纯粹美好的岁月，直叫人长久怀恋。

钟声里，当然还有知识的熏染。国文课上，“飞入芦花都不见”的诗句让作者感受到了雪落芦花的美，对其后来写散文与小说影响巨大；明朝大散文家归有光用轻淡的文笔写文章，让作者如遇故人，以致现在小说里还有归有光的余韵；《老残游记》中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也让作者对济南有了热切的向往。

第五小学的时光里，和钟声一起飞扬的，更有良师的训导、文学的浸润和对未来的期冀。小小的学校是学问的宝藏，让年少的作者对未来，对远方有了朦胧的感知和向往。因此，若干年后，作者穿越层层岁月回望来时路时，第五小学就成了他目光的栖息地与落脚点。

汪曾祺先生的语言平淡质朴，虽没有华丽辞藻的渲染，但看似轻巧的一个字一个词，就能点燃一个个生动形象的画面。譬如文中，詹大胖子在校内售卖糖果被校长制止后，依旧悄悄售卖。怎么卖呢？“他摇下课铃或打上课钟的时候，左手捏着花生糖、芝麻糖，藏到袖筒里。有学生要买糖，走近来，他就做一个眼色，叫学生随他到校长、教员看不到的地方，接钱，给糖。”这几句简直让人拍案叫绝，寥寥几个动作“捏”“藏”“做一个眼色”，就把詹大胖子偷偷卖糖的生意写完了。学生的满足窃喜，詹大胖子的谨慎机警，被刻画得淋漓尽致，生动形象。寥寥数笔，便让读者身临其境、回味无穷。

文章质朴亲切，娓娓道来，如朋友间话家常。岁月的钟声里，不但有走“站砖”坡的乐趣，还有买糖的惊喜，更有那么多让作者受益终身的引路人和国文课，第五小学对于作者，就是童年的“百草园”啊。

然而，时光荏苒，再回母校时，这个“百草园”却消逝了。钟声不在了，旧校不在了，詹大胖子也不在了，曾经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不免感伤满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