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医院陪老母亲做检查,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芳发来的微信,一个投票链接,后面跟了一句:"姐,帮我闺女投个票,第37号,谢谢啦!"

我瞄了一眼,没来得及回,护士就喊了母亲的名字。我赶紧搀着老太太往B超室走,手机随手塞进了兜里。

母亲今年七十八了,前阵子总说肚子胀,吃不下东西。我心里慌得很,生怕查出什么毛病。B超室门口排着长队,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我直皱眉头。母亲靠在椅子上,脸色蜡黄,我握着她干瘦的手,掌心全是汗。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总算轮到了。我扶母亲躺上检查床,医生涂上凉凉的耦合剂,母亲打了个哆嗦。我一颗心悬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黑白影像,什么也看不懂,只能从医生的表情里猜端倪。

检查完出来,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胆囊有点小结石,注意饮食就行。我长长舒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拿了药,叫了出租车送母亲回家。安顿老太太喝了药躺下,我才想起手机的事。一看,好家伙——刘芳连发了六条消息。

"姐,投了没?"

"帮帮忙,就点一下的事。"

"怎么不回消息呢?"

"你是不是不想帮忙?"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火气:"我每次找你帮忙你都这样,算了,以后不麻烦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字解释:"芳啊,不好意思,今天带我妈去医院做检查,一直没顾上看手机,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帮你投。"

消息发出去,左下角一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将你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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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举着手机坐在母亲床边,窗外四月的桃花开得正艳,阳光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说起刘芳,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当初在社区广场舞队里碰上的,她比我小五岁,嘴甜,见面总叫我"秀兰姐"。刚认识那会儿,她隔三差五请我喝奶茶,拉着我逛街,热络得很。

可慢慢地我发现,她找我,十次有八次是有事相求。

帮她儿子的作文比赛投票,帮她老公的单位评选点赞,帮她侄女的才艺大赛转发朋友圈……我粗略算过,这些年光投票链接就收了不下四五十个。每一次我都照办,有时候还拉着老伴、女儿一块帮忙投。

可我呢?我就找过她一次忙。去年我女儿单位搞摄影比赛,我硬着头皮把链接发给她,她回了句"好的",然后就没了下文。第二天我委婉地问了一句,她说"哎呀忘了,我看看",结果到比赛结束,那一票也没投上。

我没说什么,心想算了,人家可能真忙。

可这次,我不过是在医院陪老母亲检查,晚回了两个小时的消息,她就把我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在旁边打呼噜,窗外的蛙鸣一声接一声,春夜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气。

我躺在黑暗里,一遍遍回想这段友谊,越想越憋屈,眼眶发酸。

第二天去跳广场舞,队里的张大姐一眼看出我不对劲:"秀兰,你咋了?眼睛红红的。"

我把事情说了,张大姐一拍大腿:"你还不知道吧?刘芳不光拉黑了你,上个月老周没帮她砍价,她也把人家删了。咱队里好几个人都被她这么对过。"

我一听,心里那点愧疚顿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我买了母亲爱吃的嫩豆腐。卖豆腐的老李头笑呵呵地多塞了一块给我:"秀兰啊,你妈身体好些没?"老李头跟我们家住了二十多年的邻居,每回见面就问长问短,从不找我帮什么忙。

我突然就红了眼眶——真正在乎你的人,惦记的是你过得好不好,而不是你有没有用。

后来有天我在超市碰见了刘芳。她推着购物车,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扭头往另一个货架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然很平静。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投票群退了好几个,又把朋友圈那些"帮忙点赞"的消息都划过去了。女儿看见了,笑我:"妈,你终于想通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妈活了五十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把你当朋友,有些人把你当工具。工具不好使了,就扔了换一个。"

女儿抱了抱我的肩膀,没说话。

春天的夜里,我站在阳台上浇花。楼下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张大姐她们跳得正欢。我养的那盆茉莉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子生机。

人这一辈子,朋友不在多,在真。那些拿你当便利店的人,丢了就丢了吧。日子是自己的,把真心留给值得的人,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