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在小区门口逢人就夸自己的闺女——留学回来的博士，身材好，长得俊，工作稳定。这不，她拉着女儿小雅又去相亲了。
茶馆里，小雅低着头玩手机，李婶却像面试官一样打量着对面的男生。小伙子叫张凯，看上去挺斯文，穿着普通的白衬衫。
"小张，先说说你的工作吧。"李婶端起茶杯，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凯笑了笑："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
"年薪多少？"李婶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张凯有些尴尬。
"哎呀妈，您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小雅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婶却不以为意，摆摆手："谈婚论嫁就得把话说清楚。我们小雅好歹也是博士，留学花了一百多万，找对象能随便找吗？"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盯着张凯："我的要求不高，年薪至少要百万，在市里得有套房，车不用太好，二十万以上就行。"
茶馆里突然安静了几秒，邻桌喝茶的大爷都侧过头来看热闹。
小雅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手心里："妈……"
张凯却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阿姨，您这要求确实不低。"
"那是自然！"李婶挺直腰板，"我女儿条件摆在这儿，配得上最好的。你要是达不到，趁早别耽误人家姑娘。"
张凯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李婶："阿姨，您看看这个。"
李婶凑近一看，是个银行APP的页面，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她愣住了——八位数。
"这、这……"李婶结巴了。
"我今年三十一，十年前大学毕业就创业，做了几个项目。"张凯语气平静，"去年公司被收购，拿了一笔钱。现在确实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不过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挣钱。房子在江景那边有两套，车库里停着的是我爸留给我的老奥迪，开习惯了舍不得换。"
小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凯。
李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凯把手机收起来，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阿姨，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朋友介绍说小雅是个有趣的人。我看了她发的朋友圈，喜欢读书，喜欢爬山，跟我兴趣挺像。"他转向小雅，"但是刚才坐了半小时，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小雅的眼眶有点红。
"我妈她……"小雅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她就是太紧张我了。"
"我理解。"张凯站起身，"不过阿姨，恕我直言，婚姻不是生意。如果您觉得女儿是商品，需要找个出价最高的买家，那我确实不合适。"
他冲小雅点点头："有空可以一起爬山，就当交个朋友。"
说完，张凯转身离开了茶馆。
李婶呆坐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凉了。小雅看着张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您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您这样。"小雅的声音有些颤抖,"您从小就告诉我要优秀，要比别人强，读最好的学校，拿最高的学历。可您从来没问过我开不开心。您以为给我找个有钱人，我就幸福了？"
李婶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您眼里只有房子车子票子，可您问过我想要什么吗？"小雅擦了擦眼泪，"刚才那个人，是第一个问我喜欢什么的。可您把他赶走了。"
茶馆里的服务员端着茶壶过来续水，看见这场面，默默退了回去。
李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想起小雅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追着蝴蝶跑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模样？
"我……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李婶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您有没有想过，什么叫好？"小雅站起身，背起包,"我三十岁了，妈。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天之后，小雅把李婶拉黑了一周。李婶每天坐在家里，看着女儿房间里那些奖状和证书，突然觉得那些东西好陌生。
一周后，小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她和张凯约了周末去爬山。
"你们……"李婶小心翼翼地问。
"交朋友啊，他人挺好的。"小雅淡淡地说，"妈，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这辈子是我自己过，不是您。"
李婶点点头，第一次没有反驳。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年轻时听了父母的话，嫁给了那个"条件好"的男人，却从来没爱过他。她只是不想女儿重蹈覆辙，却用错了方法。
有些道理，得摔过跤才懂。有些爱，说出口时已经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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