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人际关系,最容易被误解的一对,就是薛宝钗和王熙凤。
很多人印象中,她们好像一开始就不对付——王熙凤是“木石前盟”的坚定拥护者,薛宝钗是“金玉良缘”的女主角,立场天然对立,哪还用得着演什么姐妹情深?
但细读文本你会发现,一开始王熙凤是真的想给薛宝钗留面子的。这对表姐妹的关系变化,有一条清晰到令人心惊的线索。
第一次交锋:一场生日会,句句都是刀
故事要从第二十二回说起。
贾母突然要替薛宝钗做生日,却只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王熙凤当场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巴巴的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作东道,这意思还叫我赔上……这个够酒的?够戏的?”
贾府摆戏吃酒,一场席面至少五六十两。贾母身为贾府金字塔尖的人物,攒了一辈子家底,会不知道行情?她当然知道。
因为这二十两,就是逐客令——老太太积蓄堆山填海,不是给你们薛家留的。
王熙凤嘴上在抱怨钱不够,实际上是在配合贾母唱这出戏。
但她还是给薛家留了余地,曾悄悄跟贾琏商量自己添钱补上窟窿。
贾琏道:“既如此,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凤姐道:“我也这么想着,所以讨你的口气。我若私自添了东西,你又怪我不告诉明白你了。”
这时候的王熙凤,还不想把事做绝了。
然而生日会上的戏目,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薛宝钗第一个点戏,点的是《西游记》。
师徒四人取经,影射的是护官符上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咱们得同舟共济,共创辉煌,赖着不走怎么了?
贾母没吭声,王熙凤无语了。你家有杀人犯,有房有地有买卖,赖在亲戚家不走,心里没点数吗?
于是王熙凤点了一出《刘二当衣》。
这出戏讲的是:刘二的姐夫来典当衣物,刘二为富不仁,因姐夫之前当过一个金钗利息未清,便扣下衣物不还,装痴卖傻把人打发走。
典当、金钗、装傻、撵人——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这是在贴脸输出。
薛宝钗一看,不依不饶,又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鲁智深被僧人设计驱逐,一怒之下打了进来,打伤无数僧人。
这支曲子里有一句著名的《寄生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鲁智深是什么人?他是当街打死过人才跑来避祸的。
巧了,薛蟠也当街打死过人。
薛宝钗的意思很明白:我哥真打死过人,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敢撵,我们就敢打进来。
这一回合,薛宝钗小胜。王熙凤闭嘴了。
散戏后,王熙凤还想扳回一局,指着一个小戏子说“这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像林黛玉。
意思是像黛玉的戏子都能得赏,你薛宝钗算什么东西?
薛宝钗只笑了笑,不说话。她聪明,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没必要再纠缠。
第二回合:吃茶与姻缘,话里有话
第二十五回,薛家还是没走。王熙凤这次换了个打法——拉林黛玉出来当盾牌。
“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
这话明面上是逗黛玉,实际上是当着薛宝钗的面宣告:我们家认准的是林黛玉,你薛宝钗别想了。
薛宝钗怎么接招?接一下的一幕真让人大跌眼镜。
宝玉凤姐中了马道婆的魔魇,生死未知,贾府上下的人都焦躁不安,好不容易他两人终于醒了,黛玉不由得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宝钗马上不分场合的将黛玉的话解读成“想着婚姻大事”:
“我笑如来佛比人还忙:又要讲经说法,又要普渡众生;这如今宝玉,凤姐姐病了,又烧香还愿,赐福消灾;今才好些,又管林姑娘的姻缘了。”
她在嘲笑黛玉“恨嫁”。
可这话一出,在场的姐妹们都没笑——因为宝玉和凤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谁拿这事开玩笑都不合适。
薛宝钗画虎不成反类犬,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
这一回合,王熙凤扳回一局。
第三回合:宝黛和好,当面输出
第三十回,宝黛大吵一架,惊动了贾母。贾母让王熙凤去看情况。
王熙凤跳进潇湘馆,拉着宝黛就往贾母跟前带。
一句没说完,只听喊道:“好了!”宝林二人不防,都唬了一跳,回头看时,只见凤姐儿跳了进来,笑道:“老太太在那里抱怨天抱怨地,只叫我来瞧瞧你们好了没有。”
王熙凤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薛宝钗正在贾母那里坐着呢。
此时宝钗正在这里。那林黛玉只一言不发,挨着贾母坐下。
王熙凤的意思很直接:你不是在老太太面前卖贤惠吗?我让你看看,宝黛和好了,你算老几?
果然,薛宝钗随后就因宝玉一句“像杨妃”的话当众发怒了——一向以“宽宏大量”示人的宝钗,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脾气。
她为什么生气?选秀失败?被王熙凤贴脸输出?还是被宝玉说她胖?
估计都有。
这一回合,王熙凤完胜。
第四回合:生硬开大,自取其辱
第三十五回,薛宝钗想反击王熙凤,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时宝玉挨打过后,想吃荷叶羹。王熙凤前脚刚自己掏钱给薛姨妈做了一碗汤,薛宝钗后脚就说:
“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
这话太生硬了。她想挑拨王熙凤和贾母的关系,连贾母都听不下去了:
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哪里还巧什么。......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
王熙凤这次完全没说话,轻而易举就赢了。
薛宝钗这才明白:正面硬刚王熙凤,她根本不是对手。
第五回合:曲线救国,两败俱伤
此后,薛宝钗改变了策略——借力打力。
她忽悠史湘云搞螃蟹宴,自己出面做好人,让贾母大失面子。
她看准李纨贪财,由着李纨去问王熙凤要银子。王熙凤给了钱,却发现李纨贪喜爱了,但是这钱也没法要回来。
薛宝钗就是故意恶心王熙凤,当然她自己也没讨到好。算是扯平。
真正的转折,在第四十八回。
平儿来找薛宝钗借棒疮药,却咬牙骂贾雨村:
“都是那贾雨村什么风村,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
平儿气愤的讲了一大堆贾雨村的事,最后才说贾琏因为扇子被打。
这分明是王熙凤授意安排的。
王熙凤在提醒借平儿之口薛宝钗:你家薛蟠打死人的事,贾家上下都知道。你哥是个杀人犯,贾家绝不可能娶你。
薛宝钗本来还打算去看望王熙凤,听了平儿的话之后,直接改口说不去看了。
宝钗听了,忙命莺儿去要了一丸来与平儿。宝钗道:“既这样,替我问候罢,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突然又不去看望了?因为心虚了,不敢在王熙凤面前冒头。
最后:抄检大观园,致命一击
到了第七十四回,王熙凤终于等到了机会。
绣春囊事件爆发,王熙凤拖着病体带队抄检大观园。她特意等薛宝钗进了园子才开始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要抄检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断乎检抄不得的。”
这话太狠了。
别人都搜了,蘅芜苑不搜,那薛宝钗清白还是不清白?
王熙凤可以解释说是“我信任你所以才没搜你”。
但是其他人却会想:大观园别处都没问题,只有薛宝钗的住处没搜,天天进出园子又不受盘查,她哥又是个出了名的不着调——这绣春囊到底是谁带进来的?
薛宝钗被王熙凤将了这一军,别无选择,只能搬出大观园。
而且她走得极其狼狈——“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连行李都不让动,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夫人得知后让她来解释,薛宝钗说了一堆理由,归根结底就是:我自己想搬走的。
王熙凤听了,只淡淡说了一句:
“这话竟是,不必强了。”
走得好啊,早该走了。
结语
薛宝钗和王熙凤的关系,从最初的客客气气,到生日会上的暗藏机锋,到后期的撕破脸皮,再到最后王熙凤一击致命——
这中间有试探、有隐忍、有反击、有借刀杀人,每一个回合都精彩至极。
可惜《红楼梦》未完,故事断在了八十回,续书中王熙凤最后不是被薛宝钗斗倒,而是被贾家自己人斗倒。
若按曹公的本意,这对表姐妹的后续,一定更加精彩。
你觉得王熙凤和薛宝钗,谁才是贾府真正的“宫斗冠军”?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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