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剥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陈建国发来的消息:"姐,我有急事,能不能打我电话?"
我和陈建国认识二十多年了。他是我男人的发小,打小一起长大的,逢年过节都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从不轻易开口求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发消息,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哑着,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慌乱:"姐,我妈突发脑梗,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马上手术,押金要十万……我手头实在周转不开,能不能先借我?"
我没多想,当场就答应了。
十万块,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那是我和男人攒了好几年的钱,原本打算给儿子将来买房用的。但陈建国的妈我认识,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再说了,都是二十多年的交情,这种时候不帮,还算什么朋友?
转账的时候,我手指头有点抖。男人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陈建国在电话里千恩万谢,说等他妈出院,手头的货款一到,立马还我,最多三个月。
我说:"不急,先把阿姨的病治好。"
那三个月,我没催过他一次。
三个月到了,没动静。
我发了条微信:"建国,你最近怎么样?"
他回了个"还行",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以为他是忙,没多想。又过了半个月,我再问,他这次回复慢了整整一天,说:"姐,最近生意上有点麻烦,再等等。"
我说好。
又等了一个月。
这回我直接问:"建国,那钱……"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他没回。
我心里开始发凉。
第二天我又发,还是没回。第三天,我打电话,关机。换个时间打,还是关机。
我去问男人,男人皱着眉头说:"我也联系不上他。"
那一刻,我才真正慌了。
我开始回想这几个月的细节——他妈的病,他说"出院了,恢复得不错",但我从没见过他妈,也没见过他本人。货款的事,他说"快到了",但每次都是"再等等"。
我翻出他朋友圈,发现他三个月前就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屋子里闷热,我却觉得背脊发凉。十万块,是我和男人一分一分省出来的。但更让我难受的,不是钱,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了的感觉。
后来,是男人托了个共同的朋友,辗转打听到陈建国的消息。
他没跑,就在本地。生意确实出了问题,欠了好几家的钱,我们这十万只是其中一笔。他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上,又拉不下脸来说,索性就躲着。
朋友把这话带给我,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男人说:"要不要去找他当面谈?"
我摇摇头。
去谈什么呢?他要是有钱,早就还了。他要是没钱,谈了也是白谈,还要撕破脸,往后见面连个台阶都没有。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陈建国刚跟我们认识那会儿,是个爱笑的小伙子,逢年过节抢着帮我们搬东西,嘴甜得很。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会走到哪一步。
那十万块,我后来慢慢想开了——不是真的想开,是逼着自己想开。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有些事,你要是一直揪着,伤的是自己。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逢年过节,他发来的祝福消息,我也只是看看,不回。
有些情分,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破了个大洞,缝是能缝,但那个洞的痕迹,永远在那儿。
我妈说,借钱这件事,最考验人。借出去的那一刻,你以为你在帮人;等到对方躲着你的那一刻,你才明白,有些忙,帮了,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不怪陈建国是个坏人。他只是,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逃。
而我,也只能学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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