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四十八岁,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算稳当。

那是个秋末的下午,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哗地响。我正在铺子里盘账,弟媳翠芬推门进来,身上喷着浓浓的香水味,老远就能闻到。

"嫂子,我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她在凳子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在镇上开个美容店,你知道现在这行多挣钱!"

我放下账本,看着她。翠芬这人,脑子活,点子多,但做事三分钟热度,这些年折腾过卖衣服、摆地摊、做微商,没一样干长的。

"你打算怎么开?"我问。

"选址我都看好了,就在新街那边,人流量大。装修加设备,大概要八万。"她顿了顿,"我手头只有两万,想让你投六万,咱们合伙,你占四成股。"

六万。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六万是我和老伴攒了好几年的,本来打算给儿子将来娶媳妇用的。铺子每个月净利润也就三四千,六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翠芬在旁边说个不停,说什么美容行业前景好,说什么镇上还没有像样的美容店,说什么两年就能回本。

"翠芬,"我抬起头,"你做过美容行业吗?懂技术吗?"

她摆摆手:"技术可以招人嘛,我负责管理。"

"那你算过人工成本吗?房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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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含糊地说:"这些都好说,先把店开起来再说。"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缓了缓才开口:"翠芬,不是我不帮你,六万块我实在拿不出来。"

她脸色变了,站起来,声音也硬了:"嫂子,你铺子开了这么多年,六万块还没有?"

"铺子挣的钱都压在货上了,手头真没有。"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但我不后悔。

翠芬走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没过三天,我妈打来电话,说翠芬在亲戚里说我抠门,说我有钱不帮自家人。紧接着,我小姑子也发来微信,语气不善:"嫂子,翠芬那边你真帮不上?"

我站在铺子门口,秋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道理我懂,可被人这样传出去,心里还是堵得慌。

老伴那天晚上听我说完,抽了口烟,慢慢说:"你做得对。她要是真有心做,自己先把方案做扎实,哪能开口就要六万?"

我没说话,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后来听说,翠芬找了另一个亲戚借了三万,自己凑了凑,真把那个美容店开起来了。开业那天,镇上不少人去捧场,热热闹闹的。

我没去。不是赌气,是觉得,有些场合,我去了反而尴尬。

再后来,大概开了四个月,那店就关了。说是请的技师手艺不行,客人投诉,加上房租压着,撑不住了。

翠芬亏了不少钱,借的那三万也还没还清。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没有一点"我早说过"的得意,只是心里沉甸甸的。毕竟是自家人,亏了,也不好受。

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初我投了那六万,现在又是什么光景?

大概,钱没了,情分也没了。

这世上有些忙,帮了是祸,不帮反而是福。只是这个道理,说出来容易,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时候,还是会疼。

日子还是照常过,铺子照常开,柿子树今年结了不少果,红彤彤地挂着,倒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