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消息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手机一看——初中同学群又热闹起来了。
起因是老同学刘建国发了张照片:一辆黑色奔驰S级停在某小区门口,车牌号码打了码,但那辆车的气派遮都遮不住。配文就四个字:"新车到手。"
底下的评论像开了锅。
"建国哥,发达了!"
"这车得多少钱?两百万往上走吧?"
"建国,请客!"
我往下翻,发现这不是第一辆。上个月,陈晓燕晒了辆红色保时捷卡宴,说是老公送的生日礼物。再往前,王大勇晒了辆路虎揽胜,说跑工程用,"随便开开"。
群里四十几个人,这半年晒过车的就有七八个。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就是……有点累。
我叫林秀梅,今年四十六岁,在省城开了家小型会计师事务所,手底下十几个人,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风光。我没有豪车,开的是辆普通的日系SUV,买了五年,车漆有点旧了,一直没换。
不是换不起,是觉得没必要。
但在这个群里,我的沉默显然被人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那天下午,我正在审一份财务报告,手机又震了。是初中班长赵明发来的私信:
"秀梅,你最近怎么样?群里好久没见你说话了。"
我回了句"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话,让我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跟你说,你别不好意思开口。上次聚会你没来,大家都在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太好?有困难的话跟大家说,咱们同学一场,能帮的帮一把。"
我盯着这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没有立刻回复赵明。
把手机放下,我去泡了杯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
秋天的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楼下穿过,车筐里摞着好几个保温箱,骑得飞快。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我们一群人挤在镇上那间破旧的教室里,窗户缝里灌着风,冬天冷得直跺脚。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大家都一样穷,反而没什么可比的。
现在有钱了,反而比得更凶了。
我回到桌前,重新拿起手机,给赵明回了一条消息:
"明哥,谢谢你关心。我挺好的,事务所这两年接了几个大客户,忙得很,所以群里话少。"
他回得很快:"哦,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哈哈,误会误会。"
我没再接话。
但事情没就这么完。
第二天,群里有人@了我,是陈晓燕:"秀梅,你在哪个城市来着?做什么的?好久没联系了。"
我回了句"省城,做会计的"。
"哦,会计啊。"她回了个"哦"字,然后没了下文。
那个"哦"字,我看了好几遍。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字里头装着什么东西,轻飘飘的,却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又过了几天,同学聚会的通知发出来了,说是刘建国做东,在市里一家高档会所,庆祝他新车入手,顺便叙叙旧。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个"到时候看情况"。
聚会那天,我没去。
不是因为自卑,也不是因为没时间。
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我不需要用一顿饭、一辆车、一个头衔,去向任何人证明我过得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事务所加班,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一份刚签下来的新合同,是一家上市公司委托我们做年度审计,金额不小。
我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发群。
只是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报告看完。
茶是老家带来的毛尖,泡开了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喝进去,心里暖的。
我妈常说,人这一辈子,过给自己看,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那时候我不太懂这句话。现在懂了。
群消息还在一条条地冒,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低头看报告。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却不叫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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