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 9 月 11 日，基地组织发动恐怖袭击，纽约世贸双塔轰然倒塌，将近 3000 人在这场灾难当中失去生命。时隔 25 年，纽约准备开展一系列纪念活动，用来告慰遇难者家属，缅怀当年的受难者与救援人员。
按照纽约市政长期执行的规则，纪念场地设置在世贸归零地，公职人员参与纪念仪式属于常规公务流程，但这一年，一场围绕现任市长佐兰・马姆达尼能否出席纪念现场的争论，把原本肃穆的纪念场景拖入党派博弈的漩涡之中。
在我看来，重大灾难纪念活动本应当留给伤痛本身，一旦公共纪念被拿来当做政治攻防的载体，受难群体的情感就很容易被各方势力所消耗，这也是本次争议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鲁迪・朱利安尼作为 9・11 发生时的纽约市长，亲身经历过那场灾难，塔楼倒塌的瞬间，他距离事发地点只有两个街区，漫天飘散的建筑灰烬落在他身上，之后他跟随普通民众撤离曼哈顿下城。灾难刚结束的那段时期，朱利安尼凭借危机处置收获广泛赞誉，被外界称作 “美国市长”。
往后数年，朱利安尼的政治立场持续向右转，成为特朗普的核心盟友，担任过特朗普私人律师，深度介入 2020 年大选结果的相关争议工作。二十五周年纪念活动临近，朱利安尼在保守派媒体 Newsmax 公开表态，主张马姆达尼应当回避本次纪念仪式。
他以自身有亲友在袭击中遇难、长期接触遇难家属作为依据，称马姆达尼到场会造成情感冒犯，同时抛出没有证据支撑的说法，将马姆达尼和当年劫机者进行类比，还宣扬穆斯林群体意图掌控欧美地区的阴谋论调，多家事实核查机构已经对这类说法予以证伪。朱利安尼的发声已经跳出对遇难者的缅怀，更多是借用 9・11 的集体伤痛输出带有偏见的政治主张。
朱利安尼的观点得到一部分保守派群体的响应，网络上出现一份请愿，诉求就是希望马姆达尼放弃参与归零地纪念仪式，截止到周日，这份请愿累计收获接近 10 万份签名，签名人群当中包含部分遇难者家属，也有大量普通纽约市民。
反对者的理由并不只局限于宗教身份，还牵扯马姆达尼团队内部人员过往的执业经历。即便外部压力持续叠加，马姆达尼没有选择退缩，对外明确表态自己会出席纪念活动。
早在 7 月，马姆达尼就对外释放信号，表达对遇难家属、幸存者以及一线救援人员的敬意，这份表态被收录进纽约市政府对外公开的纪念筹备公告。马姆达尼成长于纽约本地，9・11 事件发生时他只有 9 岁，正在上西区的一所小学上课。
这场灾难给他留下深刻印记，他长期留意 9・11 之后美国穆斯林群体遭遇的社会处境，恐怖袭击结束之后，反穆斯林偏见快速扩散，大量没有任何过错的普通穆斯林民众，仅仅因为宗教身份就遭到周遭社会的区别对待，这类社会现象也被美国民权委员会的相关调查报告记录在册。
马姆达尼在此之前已经参加过多场 9・11 相关纪念活动，不少活动选址在各个消防站，这些消防站曾经失去大量消防员，很多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后续长期被有毒粉尘带来的慢性病以及心理创伤折磨，纽约消防局留存档案完整记录救援人员长期承受的健康损害。
签字仪式结束之后，马姆达尼把仪式使用的纪念钢笔交由警务专员转交首席法律顾问拉姆齐・卡西姆，这个细节迅速引爆舆论。拉姆齐・卡西姆曾经担任艾哈迈德・达尔比的辩护律师，达尔比是基地组织相关人员，已经在美国军事法庭承认恐怖罪名，案件关联 2002 年一艘法国油轮遇袭爆炸事件，达尔比的亲属还是撞击五角大楼航班当中的一名劫机者。
从法律层面来说，为被追诉的嫌疑人提供辩护属于美国司法体系内律师的正常工作，但放在 9・11 纪念的特殊语境之下，这一举动刺痛不少遇难者家属的情绪，也让原本就激烈的舆论矛盾进一步升级。
律师履行辩护职责本身无可非议，可在一场面向 9・11 遇难者的公开纪念签字仪式上，这种带有强烈象征意义的物件交接，没有充分顾及受难群体的心理感受，客观上给对立舆论提供更多发酵空间。
25 年的时间不足以抹平 9・11 带给纽约的创伤，很多家庭依旧活在亲人离世的悲痛当中，还有不少救援幸存者常年被灾后衍生的各类病痛困扰。“永不忘记” 是纽约流传多年的公共口号，这座城市的民众普遍认为，铭记遇难者不只是走完一套纪念流程，更意味着继承遇难者身上的善意，建设更好的城市。
可二十五周年的纪念周期，却让这份集体记忆被裹挟进党派斗争。不同阵营围绕纪念仪式参与人选、城市行政命令、公职幕僚过往经历展开拉锯，不同遇难家属群体内部也产生分化，一部分家属认同纪念应当保持包容，另一部分家属则坚持自身情感无法接受马姆达尼出席。
即便舆论吵作一团，归零地纪念活动本身的核心主旨并未发生偏移，依旧以缅怀逝者、安抚家属作为核心目标。当一场全民纪念不断被政治议题裹挟，就会出现纪念的焦点从逝者转移到政客身上的现象。集体伤痛可以成为社会团结的纽带，但也极易被不同立场的力量拿来争取舆论筹码。
灾难纪念的价值，应当用来拉近不同群体之间的距离，而不是制造出新的隔阂。纽约当下正在经历的这场风波，也为其他国家处理灾难纪念议题提供值得思考的现实样本，集体记忆需要被珍视，同时也应当尽量避免被党派政治过度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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