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员，不是谁都能信任的|包拯|医调委|法律条文|调委会|赔偿

“调解”本来是个好词。可这两年，它越来越像句骂人话——一提调解，评论区就刷“和稀泥”。

凡事为什么总爱走调解这条路，这里不往深处聊。今天只聊技术：调解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端的。

现实里的和稀泥什么样？事实还没查清，先各打五十大板；谁闹得凶谁有理，谁受伤谁有理；只求快速息事宁人，不管谁对谁错。纠纷是压下去了，怨气却压不下去——当事人口服心不服，围观群众看得一肚子火。这样的调解，调一次，公信就薄一分。

今年湖南几起调解，看得人直摇头。长沙占车位，前后调了六次，到最后第六次女司机才当面加书面道歉并赔偿；祁东扶老人，店里积极施救，公安认定突发疾病、无外力无刑案，调解员也点明店家无责，可两次调解仍让店家拿出1.9万“人道补偿”，直到舆论炸了，家属才全额退还并道歉；长沙餐厅“碰臀”更典型，4岁孩子跑动碰到女子臀部，女子要书面或视频道歉，家长因孩子被抓出勒痕要求女子先就伤道歉，街道调委会加律师多次调解，三次都谈不拢，最后建议走司法。

这类“和稀泥”的问题，不在“愿不愿意调”，而在会不会调。真正专业的调解，先定事实、再定责任，最后才谈方案，而且不能只把双方摁在一张桌前各退一步。

第一，公平公正公开。不光让双方当事人服气，还得让公众看得过去——调解不是关起门来的交易。

第二，专业。不是嗓门大、会劝架就行，得懂法、懂人心。除了了解当事人的各方诉求外，还要摸清他们的性格特点、兴趣爱好等等以“对症下药”。天津医调委的老调解员说，他们的程序是九个字：摸清事实、分清责任、依法赔偿。少了哪一步，都是和稀泥。

第三，最难的——会算账。好的调解员绝不只是把双方按在同一张桌上喊“各退一步”，而是要分别找当事人谈，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跟这方算时间账，跟那方算情理账，把利弊一条条摆透，让双方都觉得：这个方案，是我赢了。

这手艺，古人早就玩明白了。

历史上这种人，包拯算一个。天长牛舌案，他不让农主声张，叫他杀牛卖肉，等“有人”来告私杀，立刻反问“你割舌为何又来告杀”，被告当场服罪，这是先设局查清因果。哑子分财案，哑弟不会说，包拯不急着各打五十大板，先用猪血装伤、上街示众引老者鸣冤，再设计让兄长承认兄弟关系，按亲缘和家产法重新分财。两案共性就一句：先把事实摸透，再分别攻心，最后依法落槌。

北宋宰相张齐贤，遇过一件皇亲分家的积案，连皇帝都头疼。他把两家分别叫来，只问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分得少、对方分得多？”两家都答：“是。”张齐贤说：“好，签字画押。”随即命两家互换——你住他的宅，他住你的房，财物不动，字据交换。两家顿时哑口无言。他抓住的是人心：人人都自认吃亏，那就把“吃亏”还给你们。

说到这儿，想起明代县令冯梦龙的一桩公案。福建寿宁县有两个村历来不和，积怨已久，曾数次械斗。有一天，两村的耕牛在放牧时角斗，一死一伤，两村村民争执不下，告到县衙。若简单按律判决赔偿，被判的一方必会心存不满，极有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冯梦龙没有急于判案。他把两村村民叫到一起，讲清原委，劝他们解怨修好，最后只写下十六个字：“两牛相触，一死一生。死者同食，生者同耕。”

这十六个字，公平合理，兼顾法理与人情，两村化干戈为玉帛。没有和稀泥，没有各打五十大板，而是让双方都觉得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