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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一书封面

参考消息网9月9日报道 巴西247新闻网9月3日发表题为《爱德华多·加莱亚诺诞辰86周年,其代表作<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从未如此具有现实意义》的文章。文章摘编如下:

有些作家属于他们所处的时代,而有些作家能够提出超越其所处时代的问题。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属于后者。这位乌拉圭记者兼作家于1940年9月3日出生于蒙得维的亚。他于2015年去世,留下大量文学、政治和新闻作品,但他的所有著作中,没有一本能达到1971年出版的《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所具有的历史分量。该书已成为对拉丁美洲经济和政治史最具影响力的通俗解读之一。

出版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已不可能像20世纪70年代那样去阅读这本书。世界变了,拉丁美洲变了,依附理论也有了新的表述。但加莱亚诺提出的根本性问题仍具有现实意义:一个拥有地球上最丰富自然资源的地区,何以在国际分工中仍处于从属地位?

经济始终围绕外部需求

这是贯穿全书的核心问题。加莱亚诺纵览五个世纪的历史,他关注的并非总统、战争或国界,而是商品。黄金、白银、糖、咖啡、可可、橡胶、铜、锡、石油、铁和其他原材料,如同故事中的角色一般,共同构建起一个更大的叙事:以向外部世界供应资源为主要目的的经济体系。正是这种追踪财富流出大陆的叙事结构,赋予了“被切开的血管”这一隐喻以意义。

加莱亚诺的出发点是欧洲征服。大量金银矿藏的发现,将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部分地区变成巨大的采掘业中心。矿产财富横渡大西洋,而原住民则被置于残酷的劳动条件下。丰富的自然资源并未给当地人民带来繁荣。

这一矛盾贯穿全书。拉丁美洲创造财富,但往往无法掌控这些财富转化、融资、交易和消费的最有利可图渠道。几个世纪以来,产品和主导强国不断变化,但加莱亚诺发现了一种结构性延续:拉丁美洲的经济始终围绕着外部需求进行组织。

继黄金和白银之后,出现了不同的出口周期:加勒比和巴西的糖、咖啡,亚马孙橡胶,智利的铜,玻利维亚的锡,委内瑞拉的石油。加莱亚诺依据这些采掘周期来组织叙事,而非简单地遵循传统的政治时间线。这也是该书作为文学作品至今仍如此有力的原因之一:自然资源不再是抽象的经济概念,而是承载着关于劳动、暴力、财富和贫困的人类故事。

核心理念简单而具有冲击力:不发达并非仅仅是发达之前的一个阶段。发达与不发达可能是同一历史进程的同步结果。财富在某些经济中心的积累,对应的是资源与盈余从外围地区的转移。

拥有资源仍处从属地位

这本书最重要的贡献是提供了一种视角转换。拉丁美洲不再作为普世历史的被动边缘出现,而是成为其自身历史悲剧的主角。

1971年,加莱亚诺主要写的是黄金、白银、糖、咖啡、铜、锡、石油和铁。如果他今天写作,很可能会增加一份新清单:锂、镍、铜、稀土、水、数据、能源容量和能源转型所需的关键矿产。

数字革命和能源转型并未削弱自然资源的战略重要性,在许多方面,反而提升了其重要性。电动汽车、电池、输电网、半导体、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国防系统都依赖巨量的能源和矿产。

而拉丁美洲拥有其中相当一部分资源。

因此,加莱亚诺的问题以一种新形式重新出现:该地区将仅是新一轮工业革命所需原材料的供应地,还是能将其资源转化为工业、技术、知识和繁荣?

这正是当代阅读加莱亚诺最具启发性的地方。问题不在于阻止对自然资源的开采或交易,而在于追问谁控制技术,谁为项目融资,工业加工在哪里进行,谁拥有知识产权,高生产率的岗位在哪里,以及多少价值留在生产国。

当财富流出而未建立持久的生产能力时,“血管”就依然敞开着。

依附不仅限于自然资源

加莱亚诺的时代与当今还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对拉美资源的争夺已不再主要发生在欧洲和美国之间。多极化可以扩大拉美的谈判空间,减少对单一权力中心的历史性依赖。但它并不能自动解决加莱亚诺所发现的问题。如果拉丁美洲继续主要出口自然资源并进口技术密集型产品,旧的中心-外围结构的一部分可能在一个全新的地缘格局中留存下来。

因此,核心问题不是简单地与谁贸易,而是如何贸易以及生产什么。

还有一个维度使“被切开的血管”的隐喻更加触目惊心:环境危机。

采矿不仅提取矿物,还可能消耗水源、改变地貌并产生尾矿。

受依附主义传统启发的当代分析恰恰强调了初级产品化、采掘和环境恶化的结合。当前的辩论已经不仅追问多少经济价值从拉丁美洲流出,还追问那些将在世界其他地区被消费的产品的生产所伴随的生态成本由谁承担。

如果加莱亚诺今天写作,他很可能不仅要专门写矿山和种植园,还要写半导体、算法、数字平台、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

21世纪的依附不仅仅是物质性的。一个国家可以拥有石油、矿产、水和有竞争力的农业,但仍可能依赖其他国家提供操作系统、芯片、云基础设施、人工智能、通信设备、数字平台和军事技术。

因此,新的“被切开的血管”可能运送矿石和石油,但也运送数据、知识产权、金融利润和数字经济的产出。

也许《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之所以仍然如此具有争议,恰恰因为它的根本性问题令人不安:财富归谁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