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人生主要的问题都在心上|书摘|人生|养生主|庄子|理路

文｜吴展良

心是我们的真君，人生的关键不是养其形体，因为即使形体安乐，心也不见得安乐。人生主要的问题都在心上。养生主就是要养我们的心，这个真君、真宰养好了，才能真正解决人生的一切问题。

庄子认为“智用”会使人追逐所知所感，疲倦不已，甚至酿祸。不思虑而随本性而动，才是人生的真谛。知识是没有边际的，人不可能充分获得，一味追求无涯的知识，会让人生危殆。这意谓着即使我们获得再多的知识，也不能够真正解决人生的问题。甚至，以我们已有之知为真知，就更危险了。我们要知道智识的所止与限制，才可以不殆。

身心一体，心如果放空、放轻松，督脉的气就容易畅通；而如果居中而守之，让督脉的气畅通，也大有利于身心的放松与中和。练家子要打通任督二脉，首先要学习放松与安静。人在高度放松的时候，气脉自然会通畅。这本来就是养生（身）与养生主（心）的关键。庄子要说的不只是行气导引之术，而是身心一体的修炼之道。

“缘督以为经”是整段的关键，透过“缘督以为经”让身心彻底地放松。放松的方法，从形体上来讲就是全身只留意一个督脉为上下通贯之经，进一步甚至如庄子所说的“堕肢体”，连肢体似乎都忘掉了，没有了。从心上来讲也是类似，不偏于左右，虚无因应。身心整个放松，气要彻底下沉。这是对于我们现代紧张忙碌人生最好的药。

庖丁的刀比喻我们的心神，他学习解牛的过程，比喻我们学习如何处理这复杂难明而且经常很纠结的世间。养生的关键首先是“目不见全牛”“官知止而神欲行”与“依乎天理”。碰到纠结的状况，还要“视为止，行为迟”，其实就是要分外地“官知止而神欲行”，慎重迟缓其行，好认清事物之理。

身心的能力是非常神妙的，经长期培养出来的“神欲”自然会“依乎天理”。最简单的好比你我身体的基本需求，我们并不可能真正了解它背后复杂而深奥的各种物理化学生物机制，但只要我们很放松，就能感受到身体的内在，它会时时刻刻告诉我们它现在想要或需要怎样。在人放空、放松之后，身体便会自然告诉我们它要做什么。比如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乃至需要吃或喝些什么。这就是最简单的“神欲”，它会依照身体的“天理”而行。问题是，我们常因为各种“官知”的欲想，该喝不喝，该吃不吃，造成了身体许多问题。

事物常常很复杂，牵涉常常很广，只有当我们的心高度专注于当下，放下官能之知，配合上长期的经验，才能本于“神欲”，看出并依乎最佳的天然理路。如果我们平日就懂得充分依循“神欲”与天然的理路，那么即使遇到了纠结繁难之处，只要一切放慢，“动刀甚微，謋然已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而我们要是无法掌握天然的理路，只会又劈、又砍、又割，就算可以勉力解决问题，也会伤了自己。

我们要随时充分感受自己的身心状态，要顺从内在的感受。只要充分放松、放下，生命内在的神欲就会引导我们去怎么做。说到底，庄子是要我们彻底放松自然，用本能化的神欲去对应世间万物，如庖丁解牛般美妙。

庄子用“缘督以为经”的方法，让身心保持充分健康。用“依乎天理”的方法，教我们如何以自家身心应物。这是尊重身心自然、以至简驭至繁的大智慧。我们不应该在知识上追逐，不能只靠我们的知见，而要靠我们“缘督以为经”以及让整个身心彻底放松之后，经过长期锻炼所产生的神欲来引导我们的生命。这就是养生主的关键。

随着年岁的渐长，每日需要我们处理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不放松一些，就只能疲于奔命。放松才比较能够依乎天理，否则我们的心就乱了。当我们放松下来，我的神欲，或说我们的本然之心，自然会告诉我们，哪个重要？哪个为先？天然的理路在哪里，我们的心需要静定与放松才能看清。身心安静、安定、放松，然后当事情来了，去面对一桩一桩的事情或错综复杂的环境。每一件事情一出手就直指关键，而且顺势得空，巧妙而为，一个一个都迅速解决掉，才是真正的有效率。

如何能够“神全”呢？首先要“缘督以为经”。让我们的生命以督脉为经，使身心同时保持中正、畅遂、平衡，这样子就可以保身、全身、养亲与尽年。与此同时，我们需要随时“官知止而神欲行”，休“止”我们那扰攘而肤浅的“官知”，让生命的“神欲”自然涌出，走它自己要走的路。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常八九，有人长得不理想，有人收入不理想，有人遭遇不理想，但我们都不该被这些所影响，而要向泽雉一样，自适所适，精神旺盛，其他的一切辛劳都无所谓。毕竟，我们越计较——或计较我们自己的外貌，或计较我们的所得与成就，或计较我们的伴侣、小孩、父母如何如何——越难以获得幸福。因为一般人最为计较的这些种种，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不仅多半受制于命运，而且总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每个人的境遇都源自无数不可控的因素，影响我们最大的原生家庭以及我们所成长的地方、学校、社会、国家也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我们长大后无论成长为什么样，仔细想想，其实主要都是天造成的，所以庄子底下教人要“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安时”就是碰到什么就是什么，“处顺”是一切顺其自然而处，“哀乐不能入也”则是把一切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当作上天的安排，不迎不拒，就没什么好哀乐的了。

（本文摘选自《庄子：我心如何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