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予:大家好,这次我们探讨的议题是校园霸凌。本场直播,裁判云泥的个人分享40分钟,然后是大家的登台演讲。除了裁判以外,每个人的登台演讲时间为15分钟。如果有人演讲时长不到15分钟,云泥和我会即兴提问一个问题,演讲者用剩余时长来回答。谢谢大家的参与。

1,没有硝烟的,灰色地带的霸凌

云泥:首先,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云泥,喜欢写东西、写诗。今天这个活动主题是“校园霸凌一直在发生”。诗人桉予邀我分享,因为我常常分享教育相关的见解、体会。今天我们想通过这个主题,延伸到教育,延伸到社会,延伸到人性的层面,以及这方面的诗歌。

我先分享一下我自己的一些感想吧。我很小就很喜欢写东西,所以共情、感知能力可能会比同龄人稍强一点,我能感知到很多微妙的恶意。

写诗的朋友们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就是会更敏感一些。如今的生存环境里,普通人过得依然粗糙,还来不及去感知或体谅。有时,我也会看小红书,很多人都会留言评价,分享对这种事情看法。我发觉,霸凌者往往是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强者。这些事情不被追究了,他们完好无损,很快乐地生活。这类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那些被霸凌的人,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如果社会上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公正没有被声张,更多的人会陷入困境,善良意义何在?我从两三岁起,就能够感觉到来自同龄人的恶意,包括学校中的恶意。

我是1990年代出生的人,1990年代末读幼儿园的时候,一部分教师的素质还有待提升。我就能够感受到他们讨厌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我特别内向,不爱说话,很社恐。这种性格的人就是弱势群体,备受折磨的一群人。

开家长会时,老师就说我有自闭症,对我态度特别不好。我刚刚三四岁,转学去那个学校,我不好意思啊,不敢说话,很放不开,老师就很烦我,罚站,说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做体操?如果你今天不跟着做体操,今天中午饭就不要吃了,很粗暴,老师就这样子特殊对待你。结果是什么呢?这会让一个小孩更加社恐更不自信。

现在,可能环境会好一点,年轻人接受的教育会多一些,比那个年代的教师素质高一些。但是,我又听老友说,当年搞霸凌的、素质很差的人,竟然也去当了中小学老师。

这些年来东亚地区,校园霸凌越来越严重。我们小时候,院子里的男孩会集体去取外号,针对一个很弱势的,矮小或内向的孩子。他们还会去逮一个小动物,我当时就有这种感知,觉得他们怎么会这样呢?弄来小动物砍断尾巴,撕掉蝴蝶的翅膀,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父母也很麻木,所以说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素质很低的熊家长。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很大程度体现在人们是怎么对待弱者,社会制度怎么倾向弱者,我们怎么对待弱者。

前段时间,四川发生了一起霸凌事件,一个女生被好几个女孩子霸凌。我们看到就会觉得,怎么下得了手呢?这是一个未成年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吗?现在的小孩让人觉得很可怕,很寒心的地方就是,作恶手段、动机、心思会比过去的小孩更复杂。因为接触的东西多一些,网络时代下,贫富差距也很大,几岁十几岁就知道了很多成人世界的东西,但又不是一个真正的社会人,无法用正确的成年人的方式去处理这些事情,就会尝试着在这些弱的、边缘一些的同学身上释放恶意。几乎每一个学校,每一个班都有一个大哥大姐对吧?条件比较优越,很有号召力,然后大家都跟着他,然后他就会去针对一个很弱的、很边缘、很怪的一个同学。

后来我问一个朋友,她很小就去加拿大了,她说哪里都有霸凌,但对于特别是残疾、智商有点问题,或者比较弱一点的同学,在学校里受到很大的关注和保护。如果你去欺负这种人,你要付出的代价是非常大的。我想说的是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很大程度体现在人们是怎么对待弱者,社会制度怎么倾向弱者,我们怎么对待弱者。

反观如今,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越来越滋生出问题。我读书时,去外地上过几年学,那个学校还不错,竞争很大,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大家住在一起,被动走在一起,你没法选择,逃又逃不掉。那几年我感受到每个人都在被绑架,特别荒谬的一个环境。班级集体这个概念也很值得我们去思考,这种主义容易滋生出一群人去针对不合群的异类这种事。

权力社会中,大家会集体认为这种人有问题,于是就有权去霸凌他人,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一种正确性和爽感,也许他们本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追随者。

前不久,我看到一个北欧教育的纪录片,记者去北欧采访那边的学校,我不是说国外有多好,只是做一个简单的对比,我明显感觉到,文明程度相对更高,三五岁的孩子坐在幼儿园桌子上,说了一段话让我很受感触。孩子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平等的,我们长大以后都会找到工作,每一个工作都是值得尊重的。记者问老师,学校评不评职称,老师说没有评职称的制度。

善良是一种美德,但它需要很多资本兜底。

一个社会,任何生物、任何人没有竞争,都比较充裕的话,谁不愿意选择善良呢?善良是一种美德,但它需要很多资本兜底。反之亦然,如果一个社会是劣币驱逐良币的,作恶会得到奖励。有的孩子稍微机灵点,从小就发现了这个规律,就很容易成为一个投机者。

很多比较好学校里面,精致利己主义者更多。越是好学校越容易出现没有硝烟的霸凌。霸凌不一定是打骂,还可能是精神层面排挤你,轻视、压制你。在评优体系中落后的学生,自然而然选择退出,这何尝不是一种被霸凌呢?

而如今一些年轻人,就很擅长这种没有硝烟的灰色地带的霸凌,受害者还找不到什么证据。有时候,一个人一旦被一群人盯上,被审视,变成一个所谓的怪物以后,莫名其妙的就会被污名化。这个人说什么都是错的,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强者,更应拥有良知和悲悯之心,因强者拥有更多的能力、资源,他们甚至可以影响一个环境、时代。如果他们只有争夺、压制、剥削能力,没有人文关怀,世界会变得更糟糕,人人自危。

霸凌可能会发生在言语上,甚至态度上。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指责说“你在霸凌他”,但被霸凌人的感受是确定的。

姜成禹:刚才云泥提到,我们东亚文化环境里,大家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小时候,大人经常说一句话“容易混得开”,有的小孩会比较迟钝一点的,就不那么混得开。

同学之间相处,确确实实会感觉到亲疏有别。就是哪些同学更受大家欢迎,哪些同学会被孤立。我写这首诗其实就是想围绕一个人被有意无意的孤立去写的。

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没注意到,霸凌可能会发生在言语上,甚至态度上。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指责说“你在霸凌他”,但被霸凌人的感受是确定的。我用了面壁这个词,一个人如果被孤立了,好像就是面对着墙壁。墙则直接指向了隔阂,同学之间有隔阂。

过道中间这面墙其实有点像是什么呢?我们在集体交往当中,小群体经常会有做一些指鹿为马的事情。比如说,我们可能跟班上几个同学一起玩,然后看哪一个同学比较内向,不爱说话,我们就去逗,故意去欺骗他或者怎样,整蛊这个人。所以说过道中间有面墙。

那些容易被霸凌的孩子,在人情世故上比较迟钝,但是可能会更较真。他可能偏内向,但喜欢去探索真相。他被同学说多了,就想去探索一下这面墙,于是就真真切切地磕碰到了,就跟周围的人有了摩擦。可能这种摩擦更直接一些,就演变成“被揍了”这样的直接霸凌。久而久之,他就相信跟周围人之间有一面墙。

我小时候,也有时会感觉自己在同学们眼里是异样的,但是我属于那种偏向至少表面上是开朗的类型,所以能够自己消化。我自己有一个通过“做小丑”去化解矛盾的路径,跟大家打好交道。我一直在这种处境中来回摇摆。我读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声音比较尖,同时可能因为头皮痒,久而久之头发上抠了一个洞,同学都嘲笑他。我也跟着嘲笑,那个时候,很多行为是不自觉的,会跟着去作恶。

但我好像又有一个底线,想帮助这个同学,不能让他被欺负。记得有一次是在操场上,有一些同学要打他,我会出面主持公道。所以,我感觉每个人也挺复杂的。

霸凌不会从学校里离开就终结。在职场上,家庭中,甚至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所以,我用楼层来代替,就想表达得范围更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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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彬:这首作品写我同学的一个经历。我用这个经历表达一种规训。一个人在童年的时期,受到老师惩罚后遗留下的一些后遗症吧。

我还想说另外一个事情,在农村,特别是在2004年左右,这种校园暴力跟城市里应该是不一样的。我读初中的时候就经历过一个事情,学校打群架,然后叫我过去,用刀,每个人都带武器,然后在一个桥底下,两拨人对打。有人受伤了,进了医院。

这样的事情在农村很常见。这种暴力会延伸在老师身上,很多老师都是一些小年轻,刚刚毕业的女孩、男孩。农村男孩子都比较壮,如果说看不惯某些年轻老师,他们可能会直接动手。

我们有几个同学,打了老师一顿,这种反向的暴力,在农村也是经常的。我自己也被打过,然后也打过别人,我当时应该读六年级,跟一班学同学玩得好,组成了一个帮派,跟另一个帮派火拼。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个时候会这样做,是为了发泄,还是为了什么?我现在都没有认真去思考过。如果你不这样做,就不合群,不合群就意味着你会被欺负。所以,你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一帮人。

当你有了一个团体的时候,你就有力量了,就可以保护自己。我记得读初中时,同班同学欺负另外一个班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比较老实、瘦小。我当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跑过去说,你们几个人欺负这么一个小孩,胜之不武,你要是行的话,我们两个单挑。后来,我们反而成了好朋友。他反而会觉得你很英雄,很讲义气。

我们那代人几乎都是留守儿童,家里面都是爷爷奶奶带。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很难不走向暴力。其实小孩子们之间,没有什么坏和好,善和恶的区分,它是很模糊的,TA就是为了抓紧自己的某种力量,让自己在学校里面变得更有地位。

我从学校里面出来,没读书了之后,性格截然相反了,变成一个特别老实的人。我也不晓得,可能我本性就是这样,只是在学校时需要表演,才能够保护好自己。

桉予:刚才云泥提到,受害者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反而会加重痛苦,而晓彬提供了施暴者的视角。你说你被人打过,也打过别人,就像云泥说的,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环境,拉帮结派才会有力量、地位和权利。霸凌不局限于校园。我想问你过去的经历,会经常让你反思吗?

吴晓彬:我大概14岁就辍学了。然后我就去了深圳,在深圳从14岁混到18岁。这几年之间我经历的又不一样。在深圳的一个码头上面,有很多小孩,也有一些小年轻。这些小年轻已在社会上混了很久。

我15岁就开始读书,开始慢慢阅读了,接受了一些观念,关于好坏的一些观念。从书本上面接触到一些,在一些小说里接触到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非正义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才开始建立基本的道德观念。

桉予:明白了,这其实是你的一个分水岭,你从一个自己转向另外一个自己,你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有了一种内省意识,你会意识到自己曾经是一个施暴者,你会去反思这个东西。

吴晓彬:我后来有一些思考,其实本质上还是教育体制问题。你可以想象,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人管束,学校也不管理,家庭也没人管理,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每个月就给你点生活费。像我,连生活费都没有。小时候只有饭吃,零花钱啥的都没有,需要零花钱的时候,我甚至想去收保护费,去邻居家偷个废品、铝盖、金属之类的东西去卖,然后换1块、2块零花钱。这就是我的成长环境。

祁越 :我解读下这首诗吧。这首诗以第一视角写自己的内心世界,对外在欺凌的看法。

在这个世界生存,所有事件被外界的无论舆论也好,试探好奇也好包裹着。第二段就对上一段这个处境做了阐述,说TA不想争辩,不想解释,只想守护自己内心那块干净的地方。

最后说到,如果现实无处安放,无法改变的话,我只能把它安放在遥远的想象之中。我比较喜欢最后两句话。因为校园霸凌无论我们怎么去改变,怎么去制止,怎么完善法律,只能是尽可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多的时候,这个事情是无法去避免的,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法,降低发生的概率。

云泥:我觉得这首诗还挺好的,我读了这首诗,就只想静静坐着,想守住那一片小地方。我特别理解这种感觉。我们很难要求一个小孩站出来帮助被霸凌的人,对吧?我们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可能只能守住自己这一片天地。所以我觉得这诗很有意思,讲的就是我们小时候的小我和社会的关系、博弈。

2,霸凌,其实就是权力不对等

祁越:我觉得校园霸凌顾名思义,它前面加了一个校园,但是我们仔细去想一想,霸凌难道只在校园发生吗?成人世界就没有霸凌吗?比如说,职场霸凌。还有家庭暴力,不也是霸凌的一部分吗?

云泥:实际上任何地方的霸凌,其实就是权力不对等,就是权力大的人对弱者的一种剥削。比如说殴打啊,阴阳啊,很多方式,精神的也好,身体的也好,实际上就是在告诉你,我可以这样对你,对吧?而你无法反抗,是吧?很多人为什么追求权力,就是觉得有一种爽感。这是人性的缺陷,很野蛮的地方。

而他人在这种情境面前,到底是选择作恶还是选择帮扶,这是对良知的拷问。

像我父母那个年代的孩子,大不了就是打一顿嘛,骂一顿。但我们从小在城市里面长大,我们看到的小孩子的那种险恶,那种早熟也挺可怕的,因为他觉得他是一个文明人,是一个优越的高级的人。

他们做出来的那种披着文明外衣的霸凌行为,我觉得就更可怕,更接近于成人世界的那种有意识的恶,不是单纯的调皮。

祁越:我有时候感觉霸凌这个词,定义有点奇怪,就有让人觉得他有点不对,但是又没有说你这么做,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你与其说是霸凌,还不如说是犯罪。

我认为所谓的校园霸凌,各种方式的霸凌,还是来自于权力没有被约束。有时候这种压迫其实挺多的。会具体到每个人身上,也会体现在法律不健全,霸凌者、施暴者得不到严惩。这是根源。

如何完善法律,施暴者施暴以后如何进行严惩,我觉得这是我们要做的事情。现在更多是局限于宣传上面,比如说是告诉你霸凌不对。

但现实情况中,因为你这么一两句话,他就不骂人了嘛。所以说,有时候以暴制暴,或者说更那啥的方式,我觉得也是有必要的。

桉予:我认同祁越说的,像打架斗殴那种比较显性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霸凌了,本质上它倾向于一种刑事案件,涉及到法律的问题。如果这样的问题得到解决,肯定来自于法律制度的完善。我们今天讲的霸凌,更倾向于隐性的,基于人性和心理的行为。

暴力社会中,人们对社会性暴力习以为常,我们经历了霸凌,往往很难察觉,很难佐证。刚才我看到直播间有一个朋友,说被同事霸凌,派出所调查有人做伪证怎么办?报警调查还是忍,很多人会面临这种困境,因为法律上即便有明确的法条,也很难保障一个人的权利。

诽谤造谣这些其实都属于人性暴力。这种暴力我们无论定不定义为霸凌,它都一直存在。一边是从立法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有一方面我们从人性方面看,如何拆穿那些隐藏性的霸凌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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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澜:这是我回忆里边的一个真实事件。但我也不知道这个回忆还有多少是真实的,因为毕竟蛮久远了,初二的时候,为什么叫二场雪呢?因为那不叫两场雪,2是一个数词,它后面有3有4有5有6,就是说如果你每次回忆被凌霸时,其实就是又下过一遍,所以叫二场雪。

我觉得被凌霸的人,要么家庭、生理或者原因,会散发一种叫弱者气息。这种弱者气息一旦被别人捕捉到之后,那些没什么道德感的人,就会像嗅到了鲜血味的猎狗一样凌霸你。就像刘慈欣写的《三体》那个黑暗森林,从一个更大的角度来看,就是宇宙级的霸凌,就是一个星球文明对另一个星球文明的霸凌。其实是一样的。

大家分享的例子,其实就是权力不对等。无论是科技的不对,还是武力的不对等,体魄的不对等,都有可能。

云泥:我看到小红书上也有这种言论。你被人家霸凌,可能因为你不敢说话,或者说你有点幼稚,还跟不上大家的节奏,就是落后就要挨打嘛,对吧?但在一个比较正常文明的社会里面,落后真的一定会挨打吗?

桉予:我们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放在整个世界来说,或者一个国家来说,一个集体、一个群体,一个校园、一个职场,一个企业、一个公司,体制的因素有各样的形态,只要体制问题存在,那么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

松澜:我们更多的是道义谴责。就像之前有个新闻,有一个小学生,老是被老师罚站,好像还扇过耳光,他长大了之后,在路上遇见老师了,然后上去啪啪给他老师几个耳光。

还有就是,我觉得弱者气息这种东西,其实是可以改变的。我小时候比较瘦小,经常会让人欺负,然后我就经常反思,为什么他们老欺负我,就像有的家长会问,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因为你比较瘦小,好欺负,欺负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你不会把他怎么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一定这人有多坏,但他就觉得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还能刷刷存在感,他就欺负你,就这么简单。

桉予:松澜很精准地拆穿了这部分人的心理,他们心里很多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因为他们自己没有这个,说白了,其实也是来自个人意义感的缺失。

松澜:你可能就想自己找保护,那谁能保护你呢?要不就是抱团取暖。几个受欺负的小孩在一起,然后我也可以去欺负别人了。其实社会往往就是这样运行的。

3,不具备反击能力就实现不了正义

桉予:一个在现实层面、各种条件上的弱者,如何规避受害者心理带来的这种创伤。这个问题很重要。就像云泥说的,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的时候,就会进入困境,走不出来。越想到自己是受害者,就越难受,就会有各种心理问题。成为强者就要规避受害者心理、弱者心理。

没有弱者心态,还不能叫作强者。成为一个强者,肯定需要更多能力,有反击的能力。一个正义的人如果不具备反击能力就实现不了正义。

松澜:我们上学那个时候比较早,那个时候其实是比较乱的。我们在县城高中读书,就有人到宿舍收保护费。我们周末在学校里上自习,那时候教室都是平房,他就从一边走过来,经过教室用拳头把玻璃打碎,连着打碎几个教室的玻璃,然后进来勒索你。

在这种生态下面,我们教室最后一排,书桌里都是片刀。我们班有一些混社会的,也是比较厉害,有人到我们班里要钱,直接把片刀摸出来,然后那家伙一看也傻了,他没想到学生会有这种东西,他以为都是好拿捏的,都是软柿子。

然后他就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来你往这砍,你往这砍。然后我们班几个能打的,就直接就一刀下去,其实用的是刀背。那个人就吓傻了,掉头就跑,鞋都跑掉了。最后被追上了,一顿围殴,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这是我高中时真实事件,我亲身经历的。

云泥:小学的时候我给同学取过外号,但长大以后跟他们也是朋友。同学会的时候,这个女生她还记得,说你小时候给我取外号。我跟她说对不起。小时候不懂事,这是无意识行为。

我想说的霸凌更接近于成人社会的那种有意为之的霸凌,是权力不对等的压制和榨取。这种就很可怕。比如一个人比较有心机,比较有权谋能力,知道你害怕这个人,知道你比他弱,故意来吓你,故意找一种权力的爽感。

不要让自己永远处于被霸凌的境遇,脱离伤害你的环境,逃离底层互害。

4,边界意识的缺失跟霸凌如影随形

桉予:长大之后也会有很多人,那种所谓的情商低,其实是没有边界感。开越界的玩笑,评价别人容貌,觉得自己可以去教你些什么,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小,你还年轻之类的。

这种也是攻击。但你很难找到一种证据,因为他不是直接骂你,不是直接说脏话。他就是用越界的方式,侵犯个人的隐私。

现实中生活中,经常有人对你说,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你晒黑了,你怎么突然变丑了。明明跟你没有很熟,但他就这么去评判你。

云泥:在高压的内卷的社会中,不用对你做什么,就光说你落后了,你长胖了一点,你没有化妆,你不符合社会主流标准,你就会被霸凌,你自己都感觉到难受。这种我觉得也是整个社会环境的新型霸凌。

桉予:像云泥刚才提到的,白幼瘦作为一种审美标准,比如,某一个明星TA胖了或者怎么样,然后大家就说“我的青春变胖了”,这当然是玩笑,公众人物评价不可避免。但如果不是群体对公众人物的评判,而是私人和私人之间的交往,还没那么熟的时候,这个玩笑应不应该开?

你会发现,如果一个人追逐白幼瘦审美,也有可能会被网络暴力。别人会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你这样畸形了。

我们想要的其实是所有人对所有人尊重。你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有一些不能被公开讨论的,属于我的隐私,你不能触碰,不然你就是越界,就是不礼貌,甚至是侵犯。这就需要边界意识。边界意识的缺失跟霸凌如影随形。

松澜:霸凌行为一般是持续行为,同时还要看是否有利于施暴者。如果没有实际利益,还持续欺负的行为,就属于霸凌。

我觉得被霸凌的人可能会产生心理扭曲,他被伤害了嘛,然后就想告诉你们,不要再自我伤害。然后如果能自我疗愈,最好自我疗愈一下,或者干脆就相信世界就是这个鬼样子。接受它,然后不让自己扭曲。不要让自己永远处于被霸凌的境遇,脱离伤害你的环境,逃离底层互害。

(以上为现场部分对谈)

全部分享结束后,“诗趴”裁判云泥为我们现场颁出两个专属奖项。

云泥认为松澜从冷峻的角度提醒被霸凌者应树立边界感和防御棱角,这种观点很有启发性,因此,松澜获得最佳诗辩手奖。“如果生命只是一场体验,那我也要感谢,所有伤害过我的人。”这是松澜的获奖感言,亦是给我们的一则关于边界取舍的辩词。

最佳诗句奖颁给了姜成禹,获奖作品是《面壁》,诗里的一面墙,给云泥留下了深刻印象。姜成禹的获奖感言是:“游走的长袍也许并非魔怪,却因触犯审美而被陷害。”这是他高二写的一首诗里最喜欢的一个句子,当作签名一直用到现在。

整理:桉予(诗趴主理人)

附此前读睡推送云泥荐诗:

什么是诗趴?

名字取自“诗party”,也有精神SPA、自我疗愈的意思。线上线下分开举办:线下聚会不直播,没有线下活动时,我们开启线上直播。抛开传统诗会的形式,所有人都能参与交流与游戏互动。每期围绕不同话题,拓宽诗的边界,构筑一处可供自由思辨、真诚对话的诗歌公共空间。

诗 趴 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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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行 诗 · 仓 促 的 生 活

本周三行诗,我们就以“仓促的生活”为题

邀请诗人、译者胡桑为嘉宾评委

9月11日截止,我们将选出8位优胜者

送出辛波斯卡诗集《我曾这样寂寞生活》一本

第4931夜

守夜人 / 桉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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