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电子科技大学2026级新生参加了一场入学能力测试，考英语、数学、物理。
有学生发视频说，自己高考数学131分，这次考了15分。另一位徐同学，高考数学132分，这次12分。他说同宿舍最高分33分，位次在全校404名——而参加这场考试的，一共5800多人。
33分，是5800人里的前7%。
9月9日，学校宣传部回应媒体：考试真实有效，核心用途是拔尖人才选拔。
我劝你把这件事拆开看，它比想象的复杂，也比想象的严重。
我认为要重视12分。
那张卷子照出来的，不是这届学生不行，是我们用了二十年时间，把"分数"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同时把"分数以外"的东西挤得没地方站。
分数越来越高，这是一场通胀。
132分能上西电，5800人里前7%只要33分——这两个数字放一起，你品一品：我们评价学生的尺子，和真实世界需要的能力，已经不是同一把了。
本人高校教师。这些年我看着入学分数一年比一年高，看着孩子们一年比一年熟练，但是我也看着他们在第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前，一次比一次慌。
高考132分，说明你把已知的路走到了极致。12分，说明路以外的地方，你还没去过。
一
先说句公道话：拿这12分骂学生，不公平。
这个考试从2013年就开始了，是西电的传统。官方通知写得清清楚楚，目的是建立新生入校初始状态数据库、跟踪学习状态。考试结果怎么用？英语成绩作大学英语分级教学依据；数学、英语、物理的综合成绩，作各类实验班选拔的笔试成绩。学校今年有4类24个实验班，选拔395人。
题目呢？学生自己的说法是"基本都是竞赛题"，"更多是竞赛思维和大学前置知识"。有学生说选择题只能蒙，大题根本不会写。
你看明白没有——这是一张选拔卷，不是达标卷。它的设计目的，就是让90%以上的人考低分。
5800人里，前7%的分数线只有33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套卷子的区分度全在塔尖那几十个人身上。让一个高考132分的孩子去裸考竞赛难度的卷子，考12分，这不丢人。
我甚至觉得徐同学那句话说得挺好："高考132分代表过去，12分代表起点。"
但是——我要说的重点来了。
二
真正值得盯住的，不是那个12分，是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
132和12。
你想想，同一个脑子，同一门数学，间隔三个月，能差出120分。这120分去哪了？
答案不复杂：高考那132分，考的是熟练度；开学考那12分，考的是迁移能力。
什么是熟练度？就是见过这类题，知道第一步设什么、第二步用什么公式、第三步怎么变形。练过300道，考场上看见第301道，手比脑子快。
什么是迁移能力？就是没见过这道题，得自己找路。
高考132分的孩子，不是不会做数学，是不会做没见过的数学。
这才是那张卷子真正的价值——它不是在羞辱谁，它是在照镜子。
三
我上大学那会儿，是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们也有类似的考试，也是考数学，也普遍考不好。但是你注意那个分布——大家确实普遍不及格，可是绝大多数人在五六十分，考得好的能过百。
现在呢？十几分。
我不认为这届孩子比我那届笨。智商这东西二十年不会退化，营养还更好了，信息还更发达了。那差别在哪？
我讲一个观察。
我们那时候，题型没被拆得那么细。教辅资料少，老师讲不完所有套路，考试遇到没见过的题是常态。你被逼着自己去琢磨。琢磨的过程很痛苦，但是那个痛苦本身，就是在练迁移能力。
现在呢？题型被拆解到了什么程度？圆锥曲线有多少种设问方式、导数压轴题有多少个模型、数列放缩有多少种技巧——全有人给你总结好，印成册，配上视频课，一道一道带你刷。
你把这300道题练到条件反射，高考考场上你就132分。
但是你付出的代价是：你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一道"老师没教过怎么做"的题了。
练得越熟，越依赖套路。套路越全，你越不需要自己找路。
到最后，你不是学会了数学，你是背会了数学。
四
这不是学生的错。
但是要骂，得先想清楚骂谁。学校要升学率，老师要平均分，家长要一个能报的数字。这三样东西，全都指向同一件事：把分数搞上去。
而把分数搞上去，最稳的办法是什么？是重复训练。
熟练度是可见的，是可以量化、可以考核、可以在家长会上念出来的。思维是不可见的。
一个老师花三个月训练学生的套路，平均分能涨20分，这是看得见的政绩。他花三个月训练学生"面对陌生问题自己找路"，期末平均分可能还降了。
你猜他选哪个？
所以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孩子变笨了，是整个系统在精确地奖励熟练度，同时精确地惩罚任何不直接产出分数的东西。
在这套系统里考到132分的孩子，恰恰是适应得最好的那批人。你不能一边把他们夸成学霸，一边又怪他们不会做陌生题。
他们是被训练成了这样，不是他们选择成为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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