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周德明 · 山东济南 · 铁路退休信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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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儿子又打来电话,开口还是那句:"爸,茅台从两千六跌到一千二三了,你就卖了落袋为安吧,都守十来年了。"我端着茶缸子没接话,过了半天才回他一句:"你爸扳了三十年道岔,你见过我哪回是乱扳的?"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我叫周德明,济南人,在铁路上干了三十多年信号工,前年退下来的。2015年秋天我还在岗上,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十六万块钱,买了贵州茅台。这事儿传出去,家里家外没一个人不笑的。一个月工资五千来块的人,去买两百多块钱一股的酒,一股顶我好几个月的烟钱,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我姐当着一家人的面撂下一句"钱多烧的",扭头就走。我没辩。那时候我也说不清个一二三,反正心里就是有数。到今天,十一年了。

01 信号不能靠猜,买票也不能靠猜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信号这东西人命关天,一丝一毫猜不得。我天天跟继电器、道岔、信号灯打交道,每天交接班,记录本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设备状态:哪个继电器接点发黑了,哪组道岔缺口偏了几毫米,全按周期检修,一样含糊不得。设备坏之前是有征兆的,就看你上不上心,看没看记录。这套理我信了一辈子:设备的记录不会撒谎,公司的年报也一样,就看你肯不肯一页一页翻。

2015年我琢磨茅台,用的就是这套笨理。那年夏天股市跌得稀里哗啦,工区里老崔他们几个炒股票的,一个个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茶余饭后全在骂街。我就纳闷,问他们:你们买的那些公司,到底是干啥的?十个里有八个说不利索。我就想,那我不如买个我看得懂的——酒厂嘛,卖一瓶收一瓶的钱,先收钱后发货,经销商抢着打款;我去书店翻了翻它的年报,我一个信号工,财务词看不懂几个,就挑能看懂的看:账上趴着几百亿现金,一年挣的钱一年比一年多。这设备状态,好得没话说。两百多块钱一股,人人都喊贵。我说句实话,贵不贵得看它往后一年一年给你挣回来多少,不是看标价牌。十六万,我买了七百来股,成本两百一十几块。买完我就跟老伴交底:这笔钱,十年不动。

02 十来年,我就认这一只票

我的笨法子就一条:分红到账,就添回这只票里去,跟按周期给设备加油紧螺丝一个道理。设备你今天紧一紧、明天紧一紧,平时瞧不出啥名堂,十年下来,它就是比别人的耐用。钱也一样。老崔他们换票跟扳道岔似的,今天扳这股道,明天扳那股道,追这个热点撵那个题材,一年下来手续费交了一沓,回头一算,还不如不动。我不换。前几年他们也笑话我,说老周你这叫死脑筋,钱是活的,人不能死。我就一句话顶回去:道岔扳错了,还能给扳回来;钱要是亏没了,可就扳不回来了。

头几年它不声不响地涨,一百八、二百多、三百多,家里人念叨的话慢慢少了。老崔那边可热闹,2020年那阵子白酒疯了,饭桌上人人都喊"闭着眼买酒都发财",他手里那几只题材票倒是涨一阵跌一阵,到头来没落下什么。他反过来撺掇我,说老周你运气好,这回把养老钱再掏一把进去,翻倍就收手。我没掏。我看了半辈子信号灯,最知道灯亮到什么份上该留神——越是亮得晃眼,越得想想后头是什么。那年我就干了一件事:把到手的分红照旧买回去,一股没多追。老崔说我傻,放着泼天的行情不捞。我笑笑没言语。捞,我捞不动,我那点退休前的工资,捞一次呛一次水就够了。这些年里,儿女成家的开销、老家亲戚的事,哪一样都从工资里出,我真正往里添的大头,从来只有分回来的红——外快我一根手指头都没伸过,手里那点钱,得留着过日子。

03 两千六那口气,我眼看着它冒到了头

2021年开春,茅台摸到过两千六百多块。我那七百来股,账面最风光的时候冲到一百八十来万。老伴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说你这是要给我们挣出一套房来啊。我心里其实发毛。开过机器的都懂,设备运转的嗡嗡声要是突然变得又尖又高,不是好事,是快到头了。那年它一股分红才二十来块,股价两千六,分这点钱,我心里那杆秤晃了好几晃。

可我还是没卖。为啥?一个是我跟自己立过规矩,十年不动,白纸黑字记在心里的;再一个,我心里始终存着个疙瘩——热闹是别人嘴上的,记录是这家厂自己交的。它一年一年卖出去的酒、挣回来的钱、分到股东手里的红,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标价吵翻了天,也改不了那份记录。后来证明,这个疙瘩救了我。可它也坑了我一大截,这话听着矛盾,往下看你就明白了。

04 最熬人的那几年,我半夜爬起来翻分红短信

往后的事,拿着茅台的人都懂。两千六往下,两千、一千八、一千五,一路往下出溜,中间连个像样的停顿都没有。跌到这两年,就在一千二三百块上晃。账面从一百八十来万缩回九十来万,腰斩还多。你说不心疼?那是假话。我夜里两三点醒过不知多少回,披着衣裳坐阳台上,手机点开交易软件又关上,真真的,指头都碰着"卖出"那俩字了。最难那阵子,我跟谁都没提过这事儿,上班那会儿交接班记录敢写真实状态,账户这东西,谁当面问我都是"还行"。老伴其实猜到了几分,也不点破,就每天早上多给我沏一杯浓茶。老两口过日子,有些体谅不用说出口。

我甚至真怀疑过自己:老周,你是不是看走眼了?年轻人不喝白酒了?经销商压货压惨了?网上的说法一天一个样,今天一个"逻辑变了",明天一个"深不见底"。后来还是那套信号工的理把我拉回来的。我们那行有句话:红灯不一定是设备坏了,有时候只是显示条件变了,你沉不住气跑去乱动,才是真要出事。我把这几年的分红到账短信一条条翻出来看:一年没断过,一股从八块多、十几块,一路涨到二十几、三十来块,中间还分过好几笔特别分红,一笔比一笔厚。跌得最狠的那几年,它照样年年往我账上打钱,一天都没拖过。这跟设备是一个脾气:外头刮风下雨,它该咋转还咋转,你拿记录一查,功能一切正常,那你还怕个啥?检修看的是记录,不是看人脸色;拿股票,看的也该是这家厂年年交出来的东西,不是听满世界嚷嚷什么。我把指头挪开了,关了手机,睡了那年头一个整觉。

05 白纸黑字的分红,比什么都硬

如今你让我算总账,我还真没细算过,粗粗一扒拉:十一年,每股分红加起来两百九十来块,我七百来股,光分红就到手二十万出头——本钱才十六万。早些年一股一年分八块多、十一块,看着不起眼,后来越分越厚,十七块、十九块、二十一块,再往后二十好几、三十来块,中间公司还分过好几笔特别分红,一两笔一年抵过去大半年。也就是说,就算股价这些年一分不涨,它分给我的钱,也早把本钱包回来还有余了。现在这七百来股市值九十来万,加上历年到手的分红,合起来一百一十万上下。比我当年那十六万,翻了六倍还多。哎,不信你算算,就是这么一笔笨账,没有任何巧宗,靠的就是一股一股攒、一年一年等。

当然我也得交代,要是跟前年最风光那一百八十来万比,现在是缩了一半不止。纸上富贵那一截,我没攥住,也不想攥——那个数是行情借给我看的,不是我挣到手的。格雷厄姆有句话,我是在图书馆一本旧书上看到的: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投票机我不懂,地磅我可太懂了。地磅上的斤两,是车皮一段一段压出来的,不是喇叭按出来的;一家公司分到股东账上的真金白银,就是它一段一段压出来的分量。这分量十一年一年比一年重,斤两摆在明面上,你让我慌什么?

话说回来,有两句公道话我得搁这儿。头一句,这套笨法子只对我在两百来块攒下的本钱管用;两千多追进去的人,到今天还深套着,那份罪我见过,所以我从来不敢劝人买。第二句,我那十六万是攒了半辈子的闲钱,扔进去十年不动也误不了过日子——你要是明年就等着用钱,多好的票也拿不住,这话先说在前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就是这么笨笨地过来的。

06 如今饭桌上,没人笑我了

去年过年,一大家子吃饭。我姐——就是当年说我"钱多烧的"那个——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了声问我:老周,你那股票,现在值多少了?我说没多少,一百来万吧。桌上静了一下,接着全笑了,这回不是笑我,是起哄让我讲讲门道。我就给了三句:不贪快,不乱换,再有一条,别拿过日子的钱去赌。他们嫌我藏着掖着。我真就这三句,多一个字都没有,剩下的那点,是扳三十年道岔扳出来的手感,教不了。

退休以后,我有时候还坐公交回老工区边上转转,看那排信号机红红绿绿的,跟当年一个样。设备换了新的,规矩没换:按周期检修,照记录说话。不猜。有时候我在路边一站就是十几分钟,看一列车安安稳稳地过去,心里就舒坦——那是我盯了半辈子的东西在替我说话。我琢磨着,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两样自己看得懂的东西,看准了,守住了,不折腾,就是福气。我这辈子没混上什么大出息,可我守了三十年的信号没出过一回大事故,守了十一年的票也没在慌里撒过手——要我说,这就叫体面。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