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口普查局与澳大利亚学者联合发布的《全球老龄化:2025》显示,截至2025年,全球65岁及以上人口约8.52亿,占总人口10.5%;5岁以下儿童占比不足10%。
人类历史上首次出现老年人口数量超过幼龄儿童,历史性交叉提前到来。老人多于孩子,是寿命延长的成功,也是生育率下降的挑战。
报告预计,到2060年,全球65岁以上人口将翻倍至近20亿,占比升至19.6%,即每5人中就有1位老年人。一个更“老”的世界,正从预言变成现实。
如果从交叉点仅仅看到养老压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需要探究的是人口金字塔倒转之后,底部的支撑结构还能不能扛住顶部的重量。
寿命延长了,健康寿命暂时没跟上。
人们习惯把老龄化等同于活得更久,但寿命延长和健康寿命延长是两条曲线。
WHO数据显示,2000至2019年全球预期寿命从66.8岁增至73.1岁,健康预期寿命从58.1岁增至63.5岁,两者差距从8.7岁扩大到9.6岁。人虽然多活了好几年,但多出来的年份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需要他人协助的状态下度过的。
这部分时间,才是财政和照护压力的真正来源。报告预计,2025至2060年,全球160个国家的85岁以上人口将至少增至4倍,主要集中在亚洲、拉美和加勒比地区。85岁以上人口往往伴随更高的照护需求、更密集的医疗消耗。
制度悖论:养老制度在吸走生育的动力。
低生育率常被归因于养育成本高,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现行养老制度本身证在抑制生育。
养老金回报与生育贡献脱钩。退休金取决于缴费年限和基数,与养育多少孩子无关。养育成本全由父母承担,孩子未来缴纳的养老金却进入社会统筹,供养当期老人,并不直接增加父母自己的养老金。收益社会化、成本私人化,生育自然缺乏来自养老体系的正向激励。
生育补贴又常被社保缴费抵消。补贴靠财政,财政靠社保和税收。企业雇佣育龄女性成本上升,招人更谨慎;家庭拿到补贴,缴费负担下降不显著,可支配收入并没有明显增加。补贴在微观上有激励,宏观上却可能抬高用工成本,间接抑制生育。
照护老人的重担通过挤压女性时间间接压低下一代的生育意愿。 全球长期照护至今高度依赖亲友无偿劳动。OECD国家中,50岁以上照护者约五分之三是女性。这些女性把大量时间投入照顾老人,能留给孙辈的精力自然就少了。年轻人缺少上一代在育儿上的实际支持,晚婚晚育的概率随之上升。
三个层面叠加,形成悖论: 养老制度越完善,生育成本越由家庭独担,收益越被社会共享 。补贴越给越多,生育率却越走越低,根源不在补贴不够慷慨,而在生育与养老之间的回报链条没有打通。不修复链条,单纯增加补贴很难扭转趋势。
老年选民的权重正在固化财政倾斜。
过去三十多年,多数OECD成员国55至64岁群体的收入增速快于25至34岁群体。老年选民投票率更高,政策议程更易偏向医疗和养老金。
养老金和医疗是刚性支出,占比上升,教育、科研、移民融入等增长性支出的空间就被压缩。OECD国家数据显示,养老金和医疗两项刚性支出合计占公共社会支出的约三分之二,而家庭福利支出仅占GDP的2.1%左右。
当老年群体成为最大的单一投票集团,任何削减养老金增速或提高退休年龄的改革,都会遭遇最强烈的政治阻力。改革空间被选举周期锁死。
日本的前车之鉴。
日本2025年65岁以上人口占比29.4%,全球最高。
日本建立了全国统一的介护保险制度,但介护黄金期过后,政府补贴大幅削减,2022年全日本1.6万所特养设施利润率已降至-1.0%。日本企业在AI养老机器人应用上推进缓慢,仅4%的受访企业正式启用,66%暂无计划。
技术可行不等于商业可行,制度惯性和成本结构比技术瓶颈更难突破。
结语。
老龄化真正的压力,是制度仍以人口持续增长为前提。
改革可从三处落地:长期照护纳入社会保险,由缴费与财政共同分担;养老金引入养育积分,把养育贡献折算为退休权益;存量养老金增速适度放缓,把财政空间让渡给年轻一代的教育、培训和育儿支持。
这些调整既涉及财政结构,也涉及代际契约重建。谁先理顺这笔账,谁就能在老龄社会里保住增长动力,也让代际关系更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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