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被闺蜜苏瑶卖给了深山里的一个傻子。
她收了三万块,把我推进那间漏风的土坯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全村老少围在门口看热闹,夸傻子他爹有本事,花三万块给儿子买了个城里媳妇。
傻子咧着嘴冲我笑,口水淌了满襟。
我没哭,也没闹。
半年后,苏瑶在城里刷手机,看见同城热搜第一的视频。
镜头里,我站在村口,身后是几百亩新修的梯田和直播设备。
记者问我:“你是怎么从受害者变成乡村振兴带头人的?”
我笑了笑:“这得感谢我闺蜜。”
苏瑶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因为她认出了我旁边那个系着围裙、端着碗给我递水的男人。
正是那个被她三年前用同样手段卖进另一个山沟的姑娘。
她没死。
我们都没死。
苏瑶把我卖了,三万块。
她数钱的时候手指头特别利索,像在饭店里点菜。我那时候才知道,她早就跟那个中间人对接好了,连我哪天生理期都算进去了——因为卖家要求“好生养”,她给我在矿泉水里下了安眠药,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红褂子。
那地方叫青峰坳,从镇上开车进去要三个小时,全是盘山路,手机信号到山脚下就没了。苏瑶当时说的是带我去做民宿项目考察,说那边有政策扶持,一年回本两年翻番,说得眼睛都不眨。
“林薇,你信我,咱俩谁跟谁。”她攥着我的手,那双手刚从暖气片上抽回来,又软又热。
我信了。我爸妈不信,说苏瑶这姑娘眼珠子太活泛。我说那是人家脑子好使,你们不懂。
现在我躺在炕上,头顶是发黑的房梁,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三万块,值!”一个老汉的声音,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咱家铁柱三十好几了,再不打光棍就绝后了!”
“爹,她醒了。”另一个声音,瓮声瓮气的,听着就不太灵光。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弯腰钻进来。他很高,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脸倒是白净,就是表情不太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涎水。
“媳妇,”他咧嘴笑了,“爹说给我买的媳妇。”
他叫铁柱,智力大概停留在七八岁。
我那时候没哭。不是坚强,是脑子完全空了。像被人一拳打懵,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受不到。我就那么躺在炕上,看着铁柱蹲在门口抠泥巴,抠了半天,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泥球递给我。
“给你,糖。”
那团泥巴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湿黏黏的,在我掌心硌得慌。
全村人都来看热闹。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像赶集似的。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挤进来,摸着我的脸说:“这皮子真细,跟城里那些画儿上的人似的。”我往后缩,她就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天晚上,铁柱他爹——村里人都叫他老栓头——蹲在灶台前抽烟,烟锅子烧得通红。他说:“你别想着跑,山里路你不熟,跑出去也是喂狼。安心跟铁柱过日子,给咱家留个后,亏待不了你。”
我看着他,说:“叔,我不跑。”
他愣了一下,烟锅子差点掉地上。
“但是,”我说,“你得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在这边挺好的,免得他们报警。报警了,你们这买卖也做不成。”
老栓头想了半天,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行,明儿去镇上打。”
第二天他真带我去了镇上。电话亭旁边有个小卖部,我买了两包烟塞给他,说给叔的。他挺高兴,蹲在门口抽上了。
我拨了我妈的号,响了三声,挂了。
这是我从小跟我妈约定的暗号——响三声挂掉,代表“我出事了,但暂时安全”。我妈是刑警队的后勤,这个暗号是她教我的,说万一哪天你被人控制了,别硬来,先保命,等我们。
打完电话,我笑着跟老栓头说:“我爸妈挺好,让我在这边好好过。”
老栓头嘿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走,回家。”
我没回家。我去了村支书家。
村支书姓赵,五十来岁,看着挺和善,家里养了条大黑狗,见人就叫。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赵书记,”我说,“我是被卖进来的,这事你知道吧?”
他咳嗽了一声:“什么卖不卖的,人家老栓家花了彩礼的……”
“三万块。”我打断他,“买一个活人。赵书记,你们村想不想修那条通镇上的路?想不想搞特色种植?想不想让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
他抬起头看我,锄头停在半空。
“我学的就是农业经济,”我说,“我同学在省农科院,我们团队做过三个国家级乡村振兴项目。你要是帮我,这些东西我都能给你弄来。”
赵书记盯着我看了很久,那条大黑狗在我脚边嗅来嗅去。
“你一个被卖进来的女娃娃,口气倒不小。”
“赵书记,你都说了我是女娃娃,女娃娃能干啥?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你怕啥?你就试试我,给你三个月,我让这村子变个样。变不成,你再把我交给老栓家,我认。”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你要啥?”
“一部手机,能上网的。还有,别让老栓头知道我找过你。”
第二天,赵书记偷偷塞给我一部旧手机,说是他闺女淘汰的。我躲在茅厕后面连上村里的WiFi——信号弱得跟游丝似的,得举着手机满院子转,才能勉强刷开网页。
我给我妈发了条短信,就四个字:“青峰坳,救命。”
我妈秒回:“收到,稳住,定位发来。”
然后就是等。我妈那边怎么运作的我不知道,但半个月后,镇上派出所来了两个警察,说是例行检查。老栓头紧张得直搓手,把人往屋里让。警察转了一圈,问了问铁柱的情况,又看了看我。
“她是你什么人?”
“媳、媳妇……”铁柱傻笑着,上来拽我的手。
警察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小声说:“我是他媳妇。”
警察走了。老栓头长出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孩子,识相。”
他不知道,警察走之前,有个年轻的那个,在门口站了两秒,背着手看了我一眼。他袖口露出一截蓝色的绳子,是我妈编的平安结同款。那是我妈单位的人。
他们找到我了,但暂时没法动手。青峰坳太偏,全村都参与了买卖,贸然行动会出人命。我妈后来在短信里说:“再给我三个月,我把整个链条都摸清楚。”
这三个月里,我成了赵书记的“技术顾问”。他帮我瞒着老栓家,说上面有政策,要搞试点,让我帮忙写材料。老栓头一听有政策补贴,乐得直搓手,说:“写!写好了给咱家也弄点补助!”
我一边写材料,一边用赵书记的手机联系了我大学同学。她们团队正好有一个适合山区气候的中药材种植项目,正在找试点。我把青峰坳的土壤、气候、海拔数据全发了过去。
三个月后,第一批种苗运到了村口。
那天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卡车拉来了十几箱种苗,还有两个技术员。赵书记站在村口,拿着大喇叭喊:“这是上面派来的专家!要带咱村致富!”
老栓头挤在人群里,乐呵呵地跟旁边人说:“我家儿媳妇,有文化!”
半年后,青峰坳的中药材种植基地挂牌了。省里来了记者,市里来了领导,村口那条泥巴路也铺上了碎石。我站在镜头前,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梯田和直播设备。
记者问:“你是怎么从受害者变成乡村振兴带头人的?”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
田埂上走过来一个姑娘,扎着马尾,晒得黑黑的,手里端着一碗水。她走到我身边,把碗递给我:“薇姐,喝水。”
记者没在意,但我看见她的眼神跟我交汇了一下。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她叫小玉,四川人,2019年被苏瑶用同样的手段卖到了隔壁县的一个山村。苏瑶那时候刚入行,手法还不够熟练,把小玉卖了八千块。小玉在那家待了三年,直到去年冬天才被解救出来。
解救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小玉后来找到我,是刷短视频看到我的报道。她说:“薇姐,我也是苏瑶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怀里的小孩睡得正香,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小玉来的那天,我正在跟赵书记商量下一步的直播带货计划。她站在门口,瘦得像根竹竿,脸黑得跟炭似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林薇?”她问。
我点头。
她走进来,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帮我抱会儿。”
然后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苞谷酒,聊了一整夜。她说了她的三年,我说了我的半年。她说了那个村子的名字,说了那个买她的男人的名字,说了中间人的口音、长相、开的什么车。
我全记下来了。
然后我们开始查。赵书记帮我们联系了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又联系了县里的刑警队。我妈那边也在同步推进,她顺着苏瑶的资金流摸到了一个跨省拐卖团伙。
苏瑶不知道。
她还在城里发朋友圈。今天晒下午茶,明天晒新包包,配文是:“努力的女人最美丽。”她还在相亲软件上活跃,换了个名字叫“苏苏”,头像p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点单、每一次转账、每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定位,都在给我们画地图。
收网那天,是我妈带的队。
她穿着便衣,站在苏瑶公司楼下,看着苏瑶踩着高跟鞋从旋转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苏瑶?”
她回头,看见我妈亮出的证件,脸上的笑瞬间冻住了。
“你涉嫌拐卖妇女儿童,跟我们走一趟。”
苏瑶被带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她新钓的“男朋友”发来的消息:“宝贝,今晚有空吗?想你了。”
她没来得及回。
因为下一秒,同城热搜弹出来一条视频。
镜头里,我站在青峰坳村口,身后是几百亩新修的梯田和直播设备。记者问我:“你是怎么从受害者变成乡村振兴带头人的?”
我笑了笑,说:“这得感谢我闺蜜。”
镜头一转,旁边站着的男人,系着围裙,端着碗给我递水。
正是那个三年前被苏瑶卖进另一个山沟的姑娘的哥哥。
他没死。
小玉也没死。
我们都没死。
我们只是把那条路,走成了她再也回不去的死路。
苏瑶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终于哭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