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7月，云南老山前线，一封阵亡通知送到军属手中。重庆秀山籍军人刘明，牺牲在炮火覆盖的阵地上，年仅22岁。消息传回家乡时，他的母亲王昌群距离失去长子刘光，还不到三年。
王昌群家中有一张特殊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两个儿子并非同一时间拍摄，而是后来合成的。兄弟俩走得太早，竟没能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全家合影。这个细节，成为王昌群晚年最不愿触碰、又最常凝视的物件。
王昌群1934年出生于重庆秀山。1949年12月，人民解放军进军大西南，部队来到她就读的学校宣传政策、招收学员。那时她只有15岁，还是一名初中生，却被军人的精神面貌和革命宣传深深吸引，没和父母商量，便报了名。
她见过乡村姑娘的艰难日子，也相信解放军是为百姓谋生活的队伍。进入部队后，她先在西南军区陆海军通信学校学习无线电报务。半年后提前毕业，随后被分配到西南军区空军司令部气象处工作。
电报看不见硝烟，却容不得半点疏忽。王昌群常年与电码、报文相伴，凭着认真负责成为业务骨干，并因一次重要任务完成出色，荣立三等功。军装穿在身上，她承担的是通信岗位；责任落下来时，同样关系到部队行动。
1954年，经组织批准，她与参加过抗日斗争的刘斌结婚。婚礼十分简朴，婚后第三天，夫妻二人便随部队从重庆前往云南。此后多年，他们参与边疆建设、剿匪斗争和部队工作，在语言、环境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扎下根来。
夫妻俩先后有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刘斌常给孩子讲战争故事，讲战友，也讲军人的担当。长子刘光1959年出生，次子刘明1961年出生。兄弟俩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入伍报国并不是一句临时起意的话。
1978年，刘光进入昆明军区第十四军第四十师侦察连服役。中越边境形势紧张后，他随部队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场上的表现，使他得到继续学习的机会，后来进入南京外国语学院侦察专业学习，毕业后回部队担任教员。
有意思的是，刘光本可以留在相对安全的岗位。得知部队即将承担更重的作战任务，他主动要求返回前线，并给父母写信：“你们一定支持和理解儿子。”刘斌和王昌群明白，儿子已经订婚，婚事也在筹备，可他们没有替他作决定。
刘斌只说了一句：“既然他主动请战，就让他去。”
1981年12月5日，刘光在执行侦察任务时，为掩护战友牺牲。在老山方向前线的58天里，他完成了45次侦察任务。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他当了多年干部，存折上却只剩1元钱。原来，他常把津贴的大部分寄给贫困战友的家属，受助者甚至不知道钱来自哪里。
长兄牺牲后，刘明仍在部队服役。他把哥哥留下的三发子弹带在身边，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责任。1983年复员期临近，老山战事正酣，他放弃复员，决定随部队赴前线。
有人劝刘斌夫妇，家里已经牺牲一个儿子，刘明完全可以复员。刘斌拒绝了：“干部的儿子是儿子，农民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说明了他们对军人职责的理解：不能因为是自家孩子，就要求别人承担危险。
在攻打119高地的战斗中，刘明荣立个人二等功。转入防御作战后，他担任代理排长，多次带队击退进攻。部队曾建议他到后方学习，他没有离开阵地。
1984年7月23日，阵地遭到猛烈炮击。刘明把战士安排进掩体，自己露出身体观察敌情。炮弹落下时，他被弹片击中头部，当场牺牲。
噩耗传来，王昌群几乎无法承受。刘斌曾多次因悲痛过度晕倒。可是，仅仅14天后，家里又接到新的消息：女婿将随医疗分队奔赴前线。他是家中独子，孩子才7个月，王昌群第一次明确反对。
她对丈夫说：“不能让他去，出了事，怎么向亲家交代？”
女儿刘丰含泪回答：“让他去吧，前线多一个医生，战士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一次，王昌群没有再阻拦。后来，刘丰也加入前线医疗队，王昌群参加支前服务，刘斌则承担前线指挥工作。这个家庭中，六个人先后与战场发生联系；其中两名儿子牺牲，其他成员也分别立功或受到嘉奖。
王昌群晚年谈起两个儿子，仍会落泪。她说，母亲当然舍不得孩子，但他们也是革命队伍培养出来的战士。每逢祭扫，她都会抚摸墓碑，叫一声“儿子”。家中那张合成的全家福，也一直保存着，兄弟俩的身影被留在照片里，像是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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