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一场无声的抉择,正在悄然上演。
山河震动,巨鹿大败的消息传入深宫。咸阳宫内,赵高以一纸伪报掩盖真相,乱世之中,权力的博弈,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令人心惊。咸阳宫变
午时三刻,咸阳宫。
赵高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方才批阅奏章时沾上的朱砂,此刻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
他抬眼,望向殿外。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本该是暖意融融的时节,可这偌大的咸阳宫,却冷得像座冰窖。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宫中的死寂。
赵高眉头微皱,手中的丝帕顿了顿。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铠甲的军士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门,扑倒在地,声音嘶哑:“丞相!巨鹿……巨鹿急报!”
赵高没有动,只是缓缓将丝帕收回袖中,目光落在那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军士身上。
巨鹿败讯传入咸阳,二十万大军覆灭的噩耗,无人敢高声言说。
“说。”
“王离将军……全军覆没!二十万长城军,尽数被项羽所破!王将军被俘,苏角将军战死,涉间将军自焚……”
军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高站起身,缓步走到军士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军士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靴面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尘不染。
“你再说一遍。”
赵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军士浑身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王离将军……全军覆没……”
“王离,”赵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你说的是那个王离?王翦之孙?王贲之子?那个手握二十万长城军的王离?”
“是……是……”
赵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让伏在地上的军士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二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赵高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王离啊王离,你祖父王翦灭赵破楚,你父亲王贲灭魏平燕,到了你这里,二十万大军就这么葬送了。王家三代英名,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军士:“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末将……末将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禀报丞相,还未告知他人……”
“很好。”赵高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拿起一份空白的竹简,缓缓展开。
一纸篡改的战报,将残酷的真相,死死掩盖。
“巨鹿之战,王离将军奋勇杀敌,与楚军鏖战数日,终因粮草不济,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他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王离将军为国捐躯,壮烈殉国,当追封为……”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军士:“你说,追封什么好呢?”
军士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赵高没有等他回答,继续低头书写:“追封为武安侯,谥号忠烈。其子王元,袭爵。”
他写完,将竹简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份空白的竹简。
“至于巨鹿之战……”他沉吟片刻,提笔写道,“章邯将军率军与楚军交战,初战不利,退守棘原。王离将军孤军深入,不幸战死。然章邯将军已重整旗鼓,不日将与楚军决战,必当大破楚军,为王离将军报仇。”
他写完,将竹简递给军士:“把这个,送到陛下那里。”
军士接过竹简,手在发抖。
“丞相……这……这……”
“怎么?”赵高看着他,眼神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可……可章邯将军根本没有……”
“没有什么?”赵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章邯将军没有重整旗鼓?还是没有不日决战?”
军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高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要记住,巨鹿之战,王离将军战死,章邯将军退守,仅此而已。至于什么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什么项羽破釜沉舟,这些,都是谣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明白吗?”
军士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末将……末将明白……”
“很好。”赵高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能活得久一些。”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奏章。
“去吧。”
军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赵高看着手中的奏章,却没有在看上面的内容。他的目光穿过竹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王离死了。
二十万长城军,没了。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咸阳都会震动。那些本就对秦朝心怀不满的六国遗民,那些在朝堂上蠢蠢欲动的官员,那些在暗处窥伺的势力,都会趁机而动。
到那时,这大秦的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赵高放下奏章,拿起另一份竹简。
弹劾奏章 图注: 趁时局动荡,朝堂之上,清算的帷幕缓缓拉开。
这是一份弹劾奏章,弹劾的是右丞相冯去疾。奏章上说,冯去疾在督造阿房宫时,贪污受贿,克扣工钱,导致民怨沸腾。
赵高看着这份奏章,嘴角微微上扬。
冯去疾。
这个老东西,一直对他不满。上次在朝堂上,还当众指责他“蒙蔽圣听,祸乱朝纲”。
赵高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查。”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份奏章。
这是一份弹劾李斯的。奏章上说,李斯之子李由,在三川郡守任上,与楚军私通,意图谋反。
赵高看着这份奏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斯。
这个与他共谋沙丘之变的老狐狸,如今也成了他的眼中钉。李斯在朝中威望太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不除掉他,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朝政。
赵高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彻查。”
然后,他又拿起第三份奏章。
这是一份弹劾冯劫的。奏章上说,冯劫在督造骊山陵墓时,玩忽职守,导致陵墓出现坍塌,压死了数百名工匠。
赵高看着这份奏章,笑了。
冯劫,冯去疾的儿子。父子二人,都是他的眼中钉。
他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严办。”
批完这三份奏章,赵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外,阳光依旧明媚。
可这咸阳宫,却越来越冷了。
他想起三年前,秦始皇驾崩沙丘。那时,他与李斯合谋,篡改遗诏,逼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如今,王离死了,二十万长城军没了。章邯被困在巨鹿,进退两难。刘邦已经攻破武关,直逼咸阳。项羽在巨鹿大破秦军,威震天下。
这大秦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赵高睁开眼睛,看向殿外。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来人。”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在陛下面前提及巨鹿之战。违者,斩。”
“是。”
“还有,”赵高顿了顿,“去查查,那个来报信的军士,叫什么名字。”
“是。”
内侍退下。
赵高重新拿起一份奏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骊山。
那里,正在修建秦始皇的陵墓。那座陵墓,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至今仍未完工。
赵高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传说,秦始皇在临终前,曾留下遗诏,说若有人敢篡改他的遗诏,必将遭受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赵高笑了笑。
天谴?
他从来不信这些。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
笔尖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是这大秦的江山,还是别的什么?
赵高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能输。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诅咒。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巨鹿,章邯正站在军营中,看着手中的战报,面色铁青。
他的身后,是二十万骊山刑徒军。
他的面前,是项羽的楚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咸阳宫中,赵高已经为他写好了一份“捷报”。
那份捷报上,写着他的“英勇奋战”,写着他的“不日决战”,写着他的“必胜信念”。
却唯独没有写,他此刻的真实处境。
章邯放下战报,看向远方。
那里,楚军的营帐连绵不绝,旌旗蔽日。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大秦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图注:大厦将倾,大秦的命运,早已埋下了悲剧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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