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我今年五十,在城南老小区租了个一居室,月租一千八,水电另算。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用了六年的电视机,屏幕左下角有条绿线,凑合看。

离婚八年,闺女跟着前妻在省城,一年通一次电话,开口就是要钱。

我没什么本事,在建材市场给人看仓库,一个月三千二,刨去房租吃饭,剩不下几个子儿。

隔壁搬来一户,四十三岁的女人,姓周,叫周秀芬。

搬来那天我正好休班,听见楼道里哐当哐当响,开门看见她一个人扛着编织袋往楼上拖,后头跟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低头玩手机,也不搭把手。

我帮她抬了两趟,她连声道谢,说大哥你贵姓,我说免贵姓陈,陈建国

她说陈哥,以后是邻居了,多关照。

周秀芬在小区门口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六,早班晚班倒。

她男人据说在南方打工,三年没回来,每月打两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不管。

她儿子在附近中学读初三,成绩一般,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

这些事都是楼下棋牌室王婶跟我说的,王婶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嘴快,整个小区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搬来第三天晚上,周秀芬敲我门,手里端着一碗饺子,韭菜鸡蛋的,说陈哥你一个人不容易,尝尝。

我接过来,碗沿温热的,饺子还冒热气。

我说谢谢,她站在门口没走,眼睛往我屋里瞟了一眼,说陈哥你这屋灯泡瓦数太小了,暗得慌,改天我帮你换一个。

我说不用不用,能看见就行。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响。

那之后她隔三差五给我送点吃的,有时候是半块西瓜,有时候是超市快过期的酸奶,她拿员工价买,便宜。

我不好意思白吃,有回她家水管漏了,我拿生料带缠了两圈,又用扳手紧了紧,不滴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说陈哥你手真巧。

她儿子从屋里出来,斜我一眼,说妈我饿了,她赶紧去厨房下面条。

事情出在半个月后。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秀芬敲我门,眼圈红的,说陈哥你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小杰学校要交什么辅导费,我月底才发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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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一下,两千块是我大半个月工资,但她平时送吃送喝,不借说不过去。

我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信封,数了两千给她。

她接过钱,手有点抖,说陈哥你放心,发了工资马上还。

我说不急。

过了三天,她没还钱,也没提。

第四天晚上,她又来了,这回没借钱,说家里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我卫生间洗个澡。

我说行,你洗吧。

她拿了换洗衣服进来,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床边看电视,屏幕上的绿线闪来闪去,心里有点不踏实,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水声停了,门开了。

周秀芬穿着件旧T恤,头发湿漉漉搭在肩上,弯腰从地上捡拖鞋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一缩,露出后腰一片皮肤。

我本来没在意,眼神扫过去,定住了。

她腰后头有个纹身,巴掌大小,青黑色的,图案是两行字。

上面一行是老宋体,下面一行是小字。

我凑近一步,看清了上面那行字——陈广福。

陈广福。

我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死了十二年,死在老家县医院,肺癌,从查出到走一共四十一天。

他生前在县农机厂当工人,一辈子老实巴交,没出过远门,最远到过市里。

他怎么可能跟周秀芬有关系?

周秀芬今年四十三,我父亲死的时候她三十一,在南方打工,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我僵在那儿,手攥着遥控器,指关节发白。

周秀芬直起身,看见我盯着她后腰,脸色变了,赶紧把T恤往下拽。

我嗓子发干,问了一句,你这纹身,什么时候纹的。

她眼神躲闪,说年轻时候不懂事,瞎纹的。

我说陈广福是谁。

她不说话,低头把衣服塞进塑料袋里,手忙脚乱的。

我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我说周秀芬,你得跟我说清楚。

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嘴唇哆嗦两下,说陈哥你别问了,都过去的事了。

我说那是我爸的名字。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屁股坐在我床沿上,塑料袋掉在地上,衣服散出来。

她沉默了好几分钟,电视里放着购物广告,声音吵得人心烦。

我关了电视,屋里只剩窗外马路上过卡车的声音,轰隆隆的。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说陈哥,你爸是不是在县农机厂干过。

我说是。

她说九几年的时候,厂里派他去南方学习,在东莞待了三个月,住在一个招待所里。

她那时候在招待所当服务员,十八岁,从湖南农村跑出来,什么都不懂。

我父亲那年四十二岁,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月,跟她好了。

她说你爸人好,给她买衣服,带她吃大排档,教她认字。

后来学习结束,我父亲回了老家,说回去跟家里说清楚,再来接她。

她等了半年,没等到人,写信也没回。

后来她才知道,我父亲根本没打算离婚,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就是我跟我妈。

她说完这些,低着头,手指头绞着塑料袋。

我站在那儿,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我父亲在我印象里是个闷葫芦,下班就回家,工资全交给我妈,连烟都戒了。

他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人?

可周秀芬腰上那三个字,一笔一划,刺得清清楚楚。

我问她,你后来怎么不找。

她说找过,九八年她攒了路费跑到我们县,打听到农机厂,门口碰见我母亲。

我母亲那时候四十出头,在厂门口卖冰棍。

她没敢上去说话,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后来嫁了人,生了小杰,男人不争气,日子过得稀碎。

搬到这里纯属巧合,她根本不知道我也住这儿,直到搬来那天看见我身份证上的地址,心里咯噔一下。

我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半天没说话。

周秀芬站起来,说陈哥那两千块钱我明天还你,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我又叫住她,我说你腰上那纹身,为什么纹我爸名字。

她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说那时候傻,以为他会回来接我。

说完拉开门走了,拖鞋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我一晚上没睡。

翻来覆去想着我父亲,想着我妈,想着周秀芬。

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妈哭得死去活来,说老陈你走了我可怎么活。

她不知道,她哭的那个男人,在南方的招待所里,跟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许诺过要接她走。

我妈前年走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你爸这辈子没享过福,你要记得给他上坟。

我每年清明都去,烧纸、磕头,从来没想过他还有这一面。

第二天早上,周秀芬没来还钱。

中午也没来。

下午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儿子小杰蹲在楼道口抽烟,看见我站起来,说陈叔我妈让你晚上过去吃饭。

我说你妈呢。

他说在屋里做饭。

我上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周秀芬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

她回头看我一眼,说陈哥你坐,马上好。

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一盘花生米。

小杰开了瓶啤酒给我倒上。

周秀芬坐下来,端起杯子说陈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说你瞒我什么了。

她喝了一口啤酒,说其实你爸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封信,信里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别等他。

那封信我烧了,留了张照片。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我父亲,站在一个招待所门口,穿着白衬衫,头发黑亮,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背面有一行字:1996年5月,东莞。

我父亲的字,我认得,他给我签过试卷。

我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周秀芬说陈哥,我搬来这儿真不知道你住隔壁,后来知道了,心里有愧,就想对你好的。

那两千块钱我明天一定还。

我说不用还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那两千块,就当是我爸欠你的。

她眼圈又红了,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了很久,小杰吃完回屋写作业了。

周秀芬收拾碗筷,我坐在那儿看着她背影,T恤底下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父亲欠她的,我替他还了。

可我妈呢,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守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外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我站起来,说周秀芬,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咱们各过各的。

她手一顿,碗差点掉地上。

我说你男人在外头打工,你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没回头,嗯了一声。

我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电视屏幕的绿线还在闪。

我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我父亲的照片,黑白的,镶在相框里。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扣在桌上。

楼道里传来小杰背英语的声音,磕磕巴巴的。

隔壁装修的电钻又响起来了,突突突。

我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饭馆的油烟味。

日子还得过,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只是从今往后,我再去给我爸上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还难受。

可知道了,就得认。

人这辈子,欠下的债,迟早有人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