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经济学者曾做过一个反直觉的判断：一个富裕的国家要想把自己整废，大体三招就够——全力铺开国资摊子、铁腕压缩私企空间、再把大众讨好式经济搞到极致。这话听着像危言耸听，但如果你把目光投向委内瑞拉，就会发现这不是学术假说，而是一部已经播完的悲剧纪录片。
曾经，这里比沙特还富
上世纪50年代，委内瑞拉人均GDP高达8000美元，全球排名第四，仅次于美国、瑞士和新西兰。到70年代石油危机时，人均GDP更是攀升到1万美元，把日本、德国都甩在身后。那时候的委内瑞拉，汽油比瓶装水还便宜，中东那些后来被称为“土豪”的国家，在委内瑞拉面前都是小弟弟。
中产阶级出门开凯迪拉克，买奢侈品直接飞美国迈阿密扫货。1981年，尽管仍有40%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每年却有50万人飞往迈阿密购物。当地商场流传着一句口头禅——“这么便宜，给我来俩”。人均威士忌消费量全球第一，2004年一年就喝掉了2500万升苏格兰威士忌。躺在石油金山上的委内瑞拉，探明石油储量超过3200亿桶，占全球近20%，比沙特还多。
第一步：把国资摊子铺到每一个角落
钱来得太容易，掌权的人就容易产生幻觉：既然油是我们家的，那所有赚钱的买卖都该收归国家。
1976年，委内瑞拉先把石油工业收归国有，成立了国家石油公司PDVSA。到了查韦斯时代，这场国有化运动全面加速。2001年，查韦斯要求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等美国石油巨头将核心开采业务移交PDVSA。2005年起，新法令废除了原先签订的合同，要求全部改为与PDVSA合资经营，委方占股不低于60%。2007年前后，奥里诺科重油带的四大项目被强行国有化，电厂、通信、面粉厂、水泥厂陆续姓了“国”。
问题是，国有化并没有让这些企业变得更高效。恰恰相反，查韦斯清退了PDVSA大量技术精英，导致公司管理政治化、技术能力空心化。石油生产设施老化失修，产量从1998年的340万桶/日一路跌到2018年底的130万桶/日。一个石油储量世界第一的国家，竟然沦落到需要进口石油的尴尬局面。
第二步：把民营企业当敌人来打
国企一家独大之后，收拾民企就顺理成章了。
委内瑞拉用的不是简单加税，而是一套组合拳：限价、外汇管制、没收土地、查账抓人。超市卖贵了，政府说你囤积居奇，派人直接接管，价签当场改低。面包、汽油、电、药全部限价，汇率钉死，进口原料得找官方面批文。
私企算笔账就明白了：进货成本按黑市价，售价按政府牌价，卖一箱亏一箱，不如关门。有统计显示，1999年前后全国私企约49万家，到2018年只剩28万家左右，跑掉了21万家。制造业更惨——1999年还有约12700家工业企业，到2018年只剩下2500家，产能利用率不到5%。委内瑞拉全国商业和服务业委员会的报告更触目惊心：从2002年到2017年年中，私营公司数量从83万家锐减到25万家，近六成私企倒闭或撤资。
政府以为在惩罚“奸商”，最后惩罚的是货架。超市越来越空，黑市越来越贵，老百姓越来越买不到东西。
第三步：用石油美元买选票，用印钞机买单
第三步最打动人，也最烧钱。
委内瑞拉把石油收入直接变成选票福利：免费医疗、免费住房、低价食品、近乎白送的汽油。高峰时汽油折合人民币几分钱一升，加满50升油箱只需要一毛五分钱。玻利瓦尔使命项目覆盖教育、医疗、食品，底层民众短期内确实得到了实惠。查韦斯执政的前十年，贫困率从2003年的62%降至2009年的29%，对许多普通人而言，那确实是生活切实改善的“黄金十年”。
可钱从哪来？95%的出口收入、接近一半的财政收入靠原油。2008年，石油收入占政府总收入的96%，非石油部门的GDP贡献率从查韦斯执政前的45%跌至30%。
油价在每桶100美元上下时，这套玩法还能转。2014年油价跳水，财政收入跟着跳水，福利却不敢砍——一砍就上街。怎么办？印钱。
2015年通胀约180.9%，2016年市场预估720%，到2018年IMF预测通胀率将飙升至1000000%。玻利瓦尔贬到没人要，超市标价天天换，工资发下来当天就买不到一周口粮。曾经人均威士忌消费世界第一的国家，变成找卫生纸靠运气。
三步不是各自出错，而是互相喂毒
回头看，这三步从来不是孤立发生的。国企扩张把利润点全攥在手里，民企被打残就没了就业和供给，民粹福利又把石油红利提前花光。等油价一跌，国企效率低补不上窟窿，私企早跑了补不了货，印钞机一开，全家一起通胀。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荷兰病”——石油出口赚取大量外汇，推高了本币汇率，农产品和工业品丧失竞争力，劳动力和资本全部涌入石油部门，其他产业被彻底挤出。农业被限价和进口廉价食品挤死，到后来六成以上食品靠进口，自己有3000万公顷可耕地，却宁愿买买买，没钱时只能饿肚子。
普通委内瑞拉人最惨。2018年，超过94%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中，其中60%处于极端贫困。900多万人面临饥饿。医生拿工资买不起鸡蛋，工程师排队领救济，年轻人能跑就跑——联合国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11月，已有300万委内瑞拉人离开祖国，平均每天5000人出走。
曾经开着凯迪拉克去迈阿密扫货的中产阶级，变成了在哥伦比亚边境刷盘子的偷渡客。加满油箱的加油站，变成了半夜排队等油的煎熬。
委内瑞拉的故事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富国不怕没资源，最怕把市场全赶走、把民企当敌人、把福利当无底洞。资源再多，经不起三步走完；口号再甜，最后都得老百姓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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