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宝庆二年,宋理宗设立昭勋阁,绘二十四功臣画像,纪念两宋立国以来安邦定国的栋梁。排在第十七位的吕颐浩,是南宋初年举足轻重的宰相。提起南宋名臣,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岳飞、韩世忠、秦桧,吕颐浩的名字却常常被人忽略。可在风雨飘摇的建炎年间,金兵铁骑南下,朝廷数次濒临覆灭,正是吕颐浩两次拜相,在大乱之中稳住南宋半壁江山。他性格刚烈,主张北伐抗金,同时行事强势,权术深重,在朝野争议不断。正史记载他的救国功业,宋代笔记野史里,也留下不少关于他性格、处事的轶事,褒贬交织,勾勒出这位乱世宰相复杂的一生。
吕颐浩,字元直,祖籍山东乐陵。出身普通士大夫家庭,年少勤学,北宋绍圣年间考中进士,踏入仕途。早年他在地方任职,历任密州司户、河北转运使等职。在河北任职期间,亲眼目睹辽国、金国崛起,边境危机重重,对北方边防有着切身的了解。靖康之变,金兵攻破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轰然倒塌,中原大地陷入战火。吕颐浩当时在河北,身处沦陷前线,历尽艰险,辗转投奔康王赵构,也就是后来的宋高宗。
赵构在应天府登基,建立南宋,但是新生的小朝廷根基薄弱,金兵穷追不舍。高宗一路南逃,朝廷漂泊不定,百官四散,军队溃散。吕颐浩追随宋高宗,一路护驾,很快得到重用。建炎三年,南宋爆发苗刘兵变,武将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逼迫宋高宗退位,扶持幼主,杭州城内局势大乱,南宋政权危在旦夕。
这场叛乱,是南宋立国之初最大的内部危机。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当时身为礼部侍郎的吕颐浩,立刻联络张浚、韩世忠、刘光世等人,起兵勤王。他统筹调度各路兵马,制定进军方案,传檄声讨叛贼。在勤王大军合力进攻之下,苗刘叛军迅速溃败,宋高宗得以复位。平定苗刘兵变,是吕颐浩一生中最重要的功绩,一举保住了南宋皇室,也让他一跃进入朝廷最高核心。平乱之后,吕颐浩升任尚书右仆射,第一次拜相。
此时的南宋,内忧外患叠加。金兵大举南下,发动“搜山检海捉赵构”的军事行动,宋高宗被迫从杭州出海避难,君臣在海上漂泊数月。吕颐浩随同逃亡,在惊涛骇浪之间,依旧坚持处理政务。待金兵北撤之后,吕颐浩再次拜相,独掌朝政。面对残破的局面,他推行一系列举措,收拾破碎江山。
财政是南宋最棘手的难题,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军队粮饷无以为继。为筹措军费,吕颐浩创立经制钱,向地方征收附加税,这笔收入极大补充了国库,支撑前线军队作战。不过这项赋税,也加重了民间百姓的负担,后世对此争议颇多。在内政上,他整顿地方秩序,收拢溃散军队,安抚流离难民,重建地方官府体系,让流亡的朝廷慢慢站稳脚跟。
在对外战略上,吕颐浩是朝堂之上坚定的主战派。不同于后来一味求和的主和大臣,他力主收复中原,多次上书宋高宗,提议择机北伐。他深知,一味退让求和,只会助长金国的野心,南宋终究无法长久自保。他极力支持韩世忠、岳飞等主战将领,谋划收复失地。但他的北伐主张,受制于南宋国力、军队短板,加上宋高宗内心畏惧金兵,北伐计划屡次搁置。
吕颐浩为人刚猛,做事雷厉风行,但缺点同样突出。他性格强势,独断专行,在朝堂之中,排斥政见不合的官员。宋代笔记记载,吕颐浩脾气暴躁,朝堂议事,一旦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便当面驳斥,不肯包容异见。同时,他启用亲信,朝堂党争再起,不少官员弹劾他专权。很多士大夫认为,他虽有救国之才,器量不足。
野史中还有一则关于吕颐浩的轶事。吕颐浩常年操劳国事,常年眩晕多病。有大臣借机向高宗进言,说他身体难以承担宰相重任。吕颐浩知道后,并未低声下气辩解,而是当着皇帝的面,分析天下大势,陈述边防、财政的紧要事务,条理清晰,让高宗看到他依旧具备治国的能力。只是长久的朝堂争斗,加上朝野非议不断,宋高宗对这位强势宰相,也渐渐心存忌惮。绍兴三年,吕颐浩被罢免相位,离开中枢,先后在外担任地方大员。
晚年的吕颐浩依旧心系北伐大业,多次上书朝廷,陈述边防策略,可宋高宗的重心已经转向与金国议和,他的建言再也难以被采纳。绍兴九年,吕颐浩病逝,谥号“忠穆”。“忠”是肯定他护持宋室的忠心,“穆”则带有评判,暗含对他行事强势的折中评价。
等到南宋理宗设立昭勋阁,吕颐浩入选二十四功臣,位列第十七位。很多读者会疑惑,吕颐浩争议不小,为何能够入选昭勋阁?
第一,苗刘兵变救驾之功,意义重大。如果苗刘叛乱成功,南宋政权直接分崩离析,根本没有后续偏安江南的机会。在王朝生死关头,吕颐浩牵头勤王,保住赵宋皇室,属于再造社稷的大功。
第二,建炎乱世,是他撑起残破的南宋朝廷。高宗流亡海上,国土大半沦陷,财政崩溃,军队散乱。吕颐浩主持朝政,筹措军费、整顿军政,让南宋政权得以存续下来。若无他的强力治理,南宋很难稳住江南根基。
但是,他的短板,也决定了他的位次不会更高。他所设立的经制钱加重百姓负担;执政风格专断,打压朝臣,加剧朝堂派系矛盾;虽然主张北伐,但是缺少大规模收复故土的实战战果。对比前面的韩忠彦,二人一内一外,一个调和党争,一个乱世救亡,各有功绩,但吕颐浩的施政带来不少民生压力,名次排在韩忠彦之后。
客观来看,吕颐浩不是完美的贤相。他有救国的魄力,也有专断的缺点;心怀恢复中原之志,可筹措军费的手段,又累及底层百姓。身处南宋立国最艰难的年代,强敌压境,百废待兴,很多选择都是乱世之下的无奈之举。
后世评价吕颐浩,不能用太平年代宰相的标准去衡量。太平盛世,需要宽厚仁恕的辅臣;而国破家亡、朝廷飘摇的危难时刻,恰恰需要吕颐浩这种杀伐果断、敢于担责的人。他不是温润儒雅的士大夫,却是危难之中能挺身而出,为南宋续命的救火宰相。
千年回望,吕颐浩的功过一直争论不休。但不可否认,在南宋最危险的那段岁月,是他站在朝堂之上,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这份于危亡之际保全社稷的功绩,足以让他位列昭勋阁,被后世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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