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宣城养贤乡的稻堆山,海拔不过百余米,孤零零矗立在水阳江畔的田畈之间,圆润的山体形似谷堆,地名源自三国东吴丁奉围湖垦田的古老传说,承载着千年的农耕记忆。这座看似平凡的小山,却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刻下了悲壮的一页。1940年2月,侵华日军调集重兵突袭新河庄防线,国民革命军第108师643团3营营长邵玉璋率领全营官兵,依托稻堆山、北山头、横堆山三处高地顽强阻击,历经一夜一日的惨烈厮杀,300余名抗日将士壮烈殉国。
名山溯源:古圩粮仓之地,抗战战略要隘
稻堆山的得名,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国嘉禾六年。东吴大将丁奉受命镇守宣城,看中了当时面积广袤的金钱湖滩涂,上书孙权获准后,历时四年围湖筑圩,将茫茫荒滩开垦为东吴的粮仓良田。
圩堤落成之后,丁奉望见东南方一座孤山外形酷似高高堆叠的稻谷,便将其命名为稻堆山,既形容山体样貌,也寄托五谷丰登的美好期许,山名自此代代相传。
进入抗日战争时期,这座寓意丰收的小山,一跃成为宣城北部至关重要的军事据点。
1937年淞沪会战失利后,日军自杭州湾长驱直入,接连攻占广德、宣城、芜湖,兵锋直指南京,宣城全境逐步陷入日军的控制范围。
水阳江航道连通水阳、湾沚两大日军据点,而新河庄以及外围的稻堆山、北山头、横堆山,恰好扼守航道咽喉,是我方牵制日军西进的天然屏障。
1940年,108师643团3营奉命进驻新河庄布防,营长邵玉璋做出周密部署:九连驻守北山头,八连设防横堆山,七连扼守地形最险要的稻堆山,三处高地互为犄角,构建起完整的外围防御体系,一场恶战已然蓄势待发。
烽烟骤起:三路阵地失守,援军深陷伏击
1940年2月26日夜,皖南阴雨连绵,夜色晦暗。
我方侦察哨兵发现,驻扎在九连山、湾沚、水阳的日军114师团500余名兵力,趁着雨夜悄然向新河庄潜行集结,明显意图一举拔除我方三处高地阵地。
邵玉璋立刻一边下令各连队进入战备状态,一边火速向团部发电请求增援,团部随即派遣2营5连连夜奔赴仁村湾布防,以此稳固3营后方。
凌晨两点,长途奔袭的5连抵达目的地,才惊骇地发现仁村湾早已被日军提前占领,整支队伍径直闯入敌军的伏击圈。
黑暗之中敌我难分,近距离的白刃混战瞬间爆发,连长王克功身先士卒浴血冲锋,最终壮烈牺牲。激战直至拂晓,
这支90余人的增援连队,最终仅有寥寥数人突围,80余名战士长眠于雨夜之中,稻堆山战斗的大幕正式拉开。
日军同步展开多线进攻,装备精良的突击部队连夜偷袭北山头阵地。
驻守此地的9连仅安排一个排兵力警戒,连长刘西山临阵脱逃,留守士兵在退路被日军机枪完全封锁的绝境下奋力抵抗,最终全排将士全部阵亡,北山头阵地率先失守。
次日清晨,日军调转主力进攻横堆山前沿葫芦湾阵地,守军两次击退大规模冲锋,当场毙敌30余人。
日军随即改变战术,以小股兵力正面佯攻,主力部队迂回包抄后方,守军腹背受敌,驻守葫芦湾与磨山嘴的两个排将士尽数殉国。短短一日之内,北山头、横堆山相继沦陷,三座战略高地,仅剩稻堆山一座孤山还在我方掌控之中。
英烈殉节:营长饮弹明志,忠魂永留怀英亭
稻堆山山坡陡峭、两面临水,天然的地理优势让日军难以组织地面强攻,只能依靠重炮持续轰击山顶阵地,漫天炮火将山头炸得土石飞溅、硝烟弥漫。
就在炮火压制的间隙,日军一支迂回部队从南侧后山发起突袭,7连连长安国贤率部突围,却被圩间大河阻拦,除连长与少数士兵被俘外,其余官兵全部战死沟中。
外围阵地尽数瓦解,营长邵玉璋只能带领10余名残余士兵向杨山嘴转移。
行军途中,当地百姓感念这支军队平日秋毫无犯,村民王宏喜的母亲特意为饥寒交迫的官兵炒制鸡蛋、准备干粮。
饭食尚未入口,追兵已然逼近,邵玉璋立刻率众登山突围,行进途中不幸被机枪子弹击穿小腿,骨骼碎裂无法行走。
勤务兵执意想要背负营长撤退,身负重伤的邵玉璋深知被俘的屈辱,厉声命令部下独自逃生,在劝说无果之后,这位年仅27岁的营长拔出手枪,以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身性命,用宁死不降的抉择诠释了军人的气节。
上午10时,我方援军赶到战场,日军无心恋战随即全线撤退,历时一日一夜的稻堆山战斗宣告结束。
战后清点战场,我方阵亡官兵共计300余人。
结语
纵观整个抗日战争,稻堆山战斗的规模并不算宏大,却以300将士全员浴血的惨烈程度,定格了皖南军民不屈的抗日风骨。当地百姓自发协助收敛遗体,所有英烈遗骸被统一运往敬亭山麓双塔寺东侧安葬,官方修建阵亡将士墓园与纪念塔,宣城全城举办盛大的追悼大会,诸多挽联赞颂将士“成功成仁,虽死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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