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后赵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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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赵倾颓)

后赵的统治土崩瓦解之后,东晋建康朝野不可谓不沸腾。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说机会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现在北伐,中原父老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收复洛阳不在话下!

但机会和风险,往往是并存的。

后赵虽然崩溃了,但北方的军事力量并没有消失,石虎留下的是几十支独立的武装,各怀鬼胎的将领,以及随时转换阵营的各个部族,前秦在关中迅速崛起,前燕在东北虎视眈眈,姚氏羌人在中原,冉魏则在邺城。

在殷浩之前,其实就有东晋将领褚裒北伐。

公元349年,褚裒率领三万大军北上,一开始很顺利,北方百姓和地方势力很多都选择了归顺,前来依附,但褚裒派出的前锋军队遭到伏击,全军覆没,大军只好暂时南撤,那些本来要依附的河北流民失去接应,二十多万人是“死亡略尽”。

一年之后,殷浩又开始北伐。

事实上殷浩也并不是全无准备,打仗需要粮草,于是他开垦江西地区的荒田千余顷作为军粮储备,他知道打仗不能靠自己,一个好汉也要三个帮,于是他拉来了谢尚,荀羡等人,他制定的战略方针看起来也很合理,先经营寿春,再打许昌,最后收复洛阳。

寿春,就是今天的安徽寿县,地处淮河中游,这个地方是北伐的桥头堡,向北可以进入颍水,汝水,一直到河南腹地,向南则连接长江,便于物资运输,只要占住寿春,那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有条不紊,但殷浩忽略了一个问题:

降将。

后赵崩溃之后,有很多的北方将领选择投降东晋,投降是投降了,但似乎只是名义上的,这些人打着投降东晋的旗号,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兵马和地盘,尽管他们多数已接受东晋的官爵,但他们仍然很不稳定。

这批降将的代表,一个是张遇,一个是姚襄。

张遇原本是后赵的豫州牧,控制许昌,公元351年他投降东晋,但后期他又重新反叛,并向前秦求救。

公元352年,即一年后,谢尚和姚襄带兵攻打张遇,结果前秦的开国皇帝苻健派了丞相苻雄来支援,双方激战,晋军落败,死了一万五千人,谢尚只能逃回淮南,而殷浩也只能退屯寿春。

从这场战役中就能看出两个问题,一是晋军的战斗力严重不如北方军队,二是前秦虽然刚刚建立,但已经有能力迅速出兵河南。

这个时候殷浩其实就该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北伐了,但他没有停下,他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逼反姚襄。

(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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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

姚襄,羌族首领姚弋仲的儿子,姚弋仲是后赵名将,在后赵的石虎死后,姚弋仲就投降了晋朝,姚弋仲死了之后,姚襄继承了父亲的部众,这些部众的人数大约在六万人。

《晋书》载记第十六:襄少有高名,雄武冠世,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夏。

姚襄很年轻,而且很有才干,他既有文化修养,又有不俗的军事才能,声望也非常高。

按说这样的人才愿意归顺朝廷,对东晋北伐来讲是天大的好事,但殷浩本人对此的感受却很复杂,一方面他需要姚襄的兵力,另外一方面,他又担心姚襄势力太大不好控制。

这种忌惮最终变成了愚蠢的行动。

根据《晋书》等记载,殷浩多次派出刺客去刺杀姚襄,但是都失败了,这些刺客没有成为殷浩的死士,反而为姚襄的气质所折服,把刺杀事件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姚襄,之后殷浩还派出军队袭击姚襄,结果也被姚襄击败。

到这一步,双方的信任彻底破裂,双方的矛盾也彻底公开化。

但是说出来您都不信,公元353年,殷浩决定继续北伐,他率军七万,而他选定的前锋,竟然还是姚襄。

这非常的让人费解,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殷浩还要任用姚襄为先锋,还把自己的侧翼和后背不设防的暴露出来。

作者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殷浩大概认为,姚襄没有胆量反叛。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殷浩的大军在走到山桑,今天安徽蒙城一带的时候,姚襄突然反击,殷浩的七万大军猝不及防,是阵脚大乱,这次偷袭之下,晋军被斩杀,被俘虏的人,那数以万计,更关键的是,晋军的几乎所有辎重,军粮,器械也全都落入姚襄之手,至于士兵死伤,逃散,叛变的,那就不计其数了。

褚裒好歹是被敌国的正规军打败的,而山桑一战,完全是“自己人”倒戈导致的失败,也许姚襄注定要弃南朝而去,但谁也不能说,这其中没有殷浩的责任。

消息传到建康,桓温的反应快的惊人,他马上上疏弹劾殷浩,措辞还非常严厉。

弹劾的内容很长,但总结来说,只有一句话,殷浩导致了北伐的惨败,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殷浩简直该死。

当然桓温知道,陈郡殷氏皇帝不会轻易得罪,所以皇帝肯定不会杀死殷浩,所以桓温最后建议,就算皇帝您不忍心杀他,也应该把他给流放了。

公元354年,殷浩因北伐失利被废为庶人,流放到了东阳信安,也就是今天的浙江衢州。

(仕途无望 殷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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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无望 殷浩)

殷浩被流放之后,有一个很怪异的举动:

《册府元龟》卷九百九:浩虽被出放,口无怨言,夷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殷浩被流放之后,也没有怨恨朝廷,也没有悲伤难过,他神色安然,照常谈玄论道,吟咏诗文,但他会经常举起手指,对着空气反反复复的写四个字:

咄咄怪事。

殷浩是庾亮那样的人么?不是的。

他不是徒有虚名的骗子,因为就连桓温这个死对头都说他“有德有言”,如果做尚书令,仆射这样的文官,是“足以仪刑百揆”,成为百官楷模。

他也不是自不量力的野心家,他早年长期隐居,确实对功名利禄看的比较淡,他愿意出山,一方面是因为被司马昱反复敦促,另外一方面他也真的有“以中原为己任”的抱负。

他真正的悲剧在于,东晋的社会声望把他推到了一个声望无法解决的位置。

殷浩是一个追逐不安的精灵,这不是褒义词啊,这就是一个描述词,他本该飘在云端,不沾尘土,他曾隐居十年,不与世事,只和老庄为伴,他轻盈,自洽,不落凡尘。

但东晋门阀政治的洪流,硬生生的把这只精灵拽进了泥潭。

不过,如果用个体视角看历史,殷浩是身败名裂,但如果站在陈郡殷氏的家族来看,殷浩从出山到被废这十年,实际上是完成了家族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跃迁。

殷浩出山前,殷氏只能算一般士族,但殷浩出任扬州刺史,又加封中军将军,都督五州军事,殷氏借着这股秋风也扶摇而上,跻身顶级之列。

那么,从殷浩开始,本书的第一个重要人物就要出场,这个人就是殷仲堪。

殷浩的父亲是殷羡,殷羡的父亲是殷识,而殷识有两个儿子,除了殷羡之外还有一个殷融。

殷融,举秀才出身,累迁司徒左西属,丹阳尹,吏部尚书等职务,喜好黄老之说,好清谈,还经常和殷浩辩论,但总是说不过殷浩。

殷融有四个儿子,分别是殷康,殷师,殷茂,殷允,而殷仲堪就是殷师的儿子。

殷师也是东晋名臣,官至骠骑谘议参军,晋陵太守,殷仲堪则以陈郡殷氏门荫入仕,迁卫将军长史,出任晋陵太守

(顾恺之 女史箴图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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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之 女史箴图 局部)

殷仲堪也是清谈名士,而且非常擅长写文章,《晋书》中记载他说,此人酷爱读《道德论》,三天不读就舌头僵硬,东晋有一个著名的玄学家,训诂学家叫韩伯,这个人很有名气,但很少有人知道,殷仲堪跟韩伯在玄学界是齐名的。

殷仲堪还是一个大孝子,殷师有怪疾,卧病在床多年,殷仲堪为了侍候父亲,睡不解带,日日窗前喂药,为了治好父亲的疾病,他甚至亲自学习医术,可以说孝感天地,只可惜殷仲堪在医术上并不专业,他自制药粉,药粉粘在手上,他用手去擦眼泪,结果药粉进入眼睛,导致他的一只眼睛永久失明。

我们知道东晋历史上有一个很杰出的画家,叫顾恺之,被尊为画祖,他和殷仲堪平时就有来往,一次他找到殷仲堪,跟殷仲堪说,我来为你画一幅画吧,殷仲堪因为一只眼睛失明,以自己形恶而拒绝,于是顾恺之说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句,他安慰殷仲堪说,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失明的眼睛画的“如轻云之蔽日”。

唐人杜荀鹤有云: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尽管陈郡殷氏已挤进了门阀士族的牌桌,但彼时殷仲堪不过是一介清谈名士,官职不显,但就是此人,将会在东晋末年引发另外一段传奇的故事,那将会是我们下一篇文章的内容了.....

参考资料:

《世说新语·文学第四》

《晋书·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

黄衍鑫.东晋南朝北方政治流亡人士研究.山东大学,2019

李全生,高静.两晋南北朝时期北方的义缘关系与民族融合.长春大学学报,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