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给上供点香的,只有我一人,却在冥纸的火焰将尽时,整把的香总点不燃,分出五六根,有了微火,吹一吹炭红,寥寥依无青烟。这是昨晚的梦,是父亲无人祭祀,渺渺一生的兆言写照吧。逝世之后,他赤裸着脊背,丧师为他穿衣。他垂下的头颅,弯曲的上身。我微微的一瞥,却出了病房的门。放了不到两昼夜的遗体,推入火炉时,那枯萎的面孔,真的已成死相,那几乎不是我的父亲。
年轻的时候,父亲应该不是这样,照片中英姿勃发,以为若非母亲的善良高洁,知识的气质是无以匹配的。那是父亲当兵期间,复员之后的军人气质,多有良行正举。雪天寒晨,领着孩子锻炼,秋夜值班带着长子夜宵,吃了七只猪蹄,还有永世难忘的炸酱面;慈祥亲和,爽朗向上,蓬勃豪迈之味,四散不尽而悠长;三十岁左右,在水泥厂医疗室也算可以的工作。冬天领着孩子澡堂洗浴,春季团了一家四口,自行车来去。亦在村庄里人家,近亲五服,左邻右舍,疗病诊患,济世济人,并无微私,也是有口碑的吧。
但是,从零散无序的过往信息回溯来看,40岁左右的人入世至深之际,人渐渐的变了,儿女不顾,得罪四邻,亲朋反目,同事相煎,更何况伤妻成恨,竟有性命之仇,败家遗臭,遗传致情生厌。汹汹人事,熙熙社区,诡谲眼色,奸狞阴谋。不说父辈那样的人,自家堡垒被攻破的人,或者亦因自我浑浊不清,歪形不正,而后阴影混乱之人,怎抵得浊世污染,自私猜疑,暴躁奸诈,浅肤向暗肌,微痣成褐斑,青丝变苍颜,老了去了,沉浸式了,纯洁失了,真挚没了,理想散了,从梦回到现实,从高雅非入高古,而坠入混沌,浑浊也好了,那如初,却是从人到坠入之道,从生活滑落到生存处,活着仅仅是为了吃穿,那高贵的心,在岁月的摧剥及人世的熏然之间,也无能洁身自好,贵重到底而雅致。
如若这样的少年,向高峰上去而青年壮年,却在壮年中年的区域徘徊之里,踌躇之去,未过红尘恩怨贪欲贪婪之劫,万劫难逃,俗众一个,乃至庸生一尘,碌碌无为而已。郁达夫诗日:不是尊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籍此可知,郁达夫亦能如众多贤士达人,够名节一身,至珍至贵而尽,变化的是能力,是技术,是功夫,而不变的,是忠诚于自我的内心,是赤子之心是初衷不改,真的要从变化到质变,那也非变质腐化而堕落红尘。反则化茧为蝶,为贤为士,幻成神者佛徒,就是你变成鬼也好啊,你幻化成为妖也好啊,为啥终究滚滚红尘?脏河浊滴哉?
人生,现在的考量,可以有此三峰:一山则少年,英姿勃发,群览众岭而高洁宝玉;二顶是中年肩寒负累,栋梁椽檩,尔家尔行,而国而足;三巅乃致暮而守贞如初,垂老而高古,德贤而名望。所谓立德立功立言,在此云峰者,皆为圣贤,少年王二小,青年邱少云,中年岳鹏举,壮岁文天祥,暮夕众贤人。高古者谁又列出贡得金尊之贵?人生长短皆有死,死当风光倚山峰;若峰峰相持天遗寿,逢谷架桥洁自身。愿成精成妖,成佛成神,绝不泥泥浊水,落落红尘,否则良善仁人!
如果生路的设计成为笔下之算,那便是小儿的动画痴人午梦了。曾有曹公曹操者,少年无赖,青年奋发而有为,处处谨谨,事事认真,终至文武云集,马粮兼蓄,而败袁绍吕布,平乌桓辽东,昌基于许,宏伟其邺。逞胜之际,傲视一切,忘乎所以,在中年的巅峰上跌落,跌落谷底,赤壁大败,丧尽了几十年可以一统中国的壮志雄心。当然,老天眷顾他的英明材良,让他存有阴的生命,垂有平西凉,据汉中,治北方,蓄民利,夯国基,定下非十年之积蓄之矗立,万难统一中国之以为。从而未落,晚年矢志丧节,退败的窠臼,还是人杰英雄。
反躬自问,这一生,你干了什么?你给予了什么?虽非理想化,却终于有火的影子,有花的种子生生不息,华旅之大幸,涓涓之细流,江海之劳功。大则人类,次则国家,唯一时代社会,未宜家族家庭,有一份热,发一份光,这是典故老话了。兼有朋友发了一联:滚滚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善哉!
☆ 本文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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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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