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四次币制折腾,一场全国性土地改制,再加上官名、地名反复更换。王莽登上帝位后,几乎没停过。

他不是无事可做,而是做得太多、太急。

公元九年正月,王莽在长安正式建立新朝。摆在案头的第一件大事,是给新政权寻找一套秩序。他没有沿着汉朝旧制慢慢修补,而是翻出《周礼》,试图照着古代制度重造天下。

第一刀砍向土地。

王莽下诏,把天下田地改称“王田”,原则上不许买卖;一家男丁不足八人而占田超过一井的,要把多余土地分给宗族乡邻。奴婢则改称“私属”,同样禁止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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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人口,都要重新管起来。

这套办法瞄准的是西汉末年的土地兼并。豪强占田越来越多,失地百姓沦为佃农甚至奴婢,旧制度已经压不住矛盾。

可诏令落到郡县,地方官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豪强。国家既没有足够土地补给贫民,也缺少精确户籍和强力官吏执行。禁令妨碍交易,却没能真正拆散大庄园。

三年后,朝廷不得不放松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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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没理顺,钱又变了。

王莽掌权前后多次改革货币,称帝后更把金币、银币、龟币、贝币、钱币、布币等编入复杂体系。币值大小悬殊,折算办法繁琐,有些货币名义价值远高于材料本身。

百姓手里的旧钱突然不能照旧使用,私铸和拒用新币随之出现。朝廷又以重刑禁止,许多人因货币问题获罪,市场却没有因此安定。

钱越改,越难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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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十年,王莽又推出“五均六筦”。朝廷在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设置五均官,负责平抑物价、办理赊贷;盐、铁、酒、铸钱以及山林川泽等收益,则被纳入国家控制。

王莽想压住富商豪强,让国家掌握物价和财源。这并非毫无针对性,但执行政策的官吏和富商往往彼此勾连,百姓除了面对市场盘剥,还要承担官府征收。

改革反倒多了一层成本。

他还在不停改名字。太守改称“大尹”,县令、官署和大量地名也按古制调整,有的地方甚至几次易名。公文、印信、辖区跟着变动,官员常常还没熟悉新名称,下一轮调整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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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只是内部。

王莽按照古代爵制重新排列周边政权名号,降低匈奴单于等首领的称号,又收回汉朝旧印,另授新印。新朝匈奴关系迅速恶化,边境征调增加。

他一度准备大举出兵,征发军粮、车马和民夫。仗没有取得决定性结果,边郡百姓却先承受了运输和屯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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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也乱了。

公元十一年前后,黄河发生严重改道和水灾,今山东、河南一带大片土地受淹。灾民离开家园,粮食价格上涨,饥荒与疫病接连出现。

朝廷赈济能力有限,原本被币制、徭役和土地问题压住的不满,开始转化为反抗。

公元十七年,琅琊海曲的吕母聚众起事。随后,樊崇领导的队伍在山东一带壮大,为便于辨认,军士把眉毛染红,赤眉军由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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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十二年,荆州一带的绿林军也迅速扩张。灾民、失地农民和逃亡者不断加入,新朝地方官府接连失守。

王莽仍在长安发布诏令,调整官员,组织军队。他相信制度出了偏差,还可以用另一道制度纠正;可朝廷每改一次,郡县就要重新执行一次,民间也要再付一次代价。

时间已经不够了。

公元二十三年,王莽调集主力围攻昆阳。新军号称数十万,实际参战规模在不同记载中有所差异,但兵力优势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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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等人率绿林军突击,新军主帅王寻战死,大军在混乱中溃散。昆阳败讯传开,各地豪强和反新力量纷纷起兵,新朝失去了最后的军事支柱。

长安很快被攻破。

十月,更始军进入城中。六十八岁的王莽退到宫中的渐台,身边还带着象征皇权的玺绶。台下兵士涌入,他最终死于乱军,首级被送走。

新朝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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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五年里,王莽做的事情并不少:限制土地买卖,压制奴婢交易,反复改革货币,实行国家专卖和平抑物价,重建官制,改动地名,又对边疆秩序进行重新安排。

每一项都想把现实拉回他认定的古代秩序,可土地兼并、官吏执行、自然灾害和边境战争同时压来。公元二十三年的渐台上,玺绶还在他身边,那套被反复改造的天下已经不再听从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