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万发子弹，二十四门山炮，二千余挺机枪，一万六千余支长短枪。
一九四五年十月，山西长治一带的战场刚静下来，晋冀鲁豫军区的战士在缴获物资前停住脚。
枪一排排摆着，弹药箱一只只打开。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富仗。
这是上党战役打出来的。
抗战刚胜利，很多人以为枪声该停了。可山西东南的长治、襄垣、潞城、长子、屯留、壶关一带，很快又响起炮声。
八月中旬，阎锡山按蒋介石的部署，派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率部进入上党地区。
上党，古称“天下脊”。
长治就在这片高地的中心。
谁拿住这里，谁就能卡住晋东南的咽喉。
史泽波带来的兵不算少。第十九军、第六十一军一部，加上地方武装，先后占了几座县城，长治也成了他们的重心。
阎锡山想得很明白。
山西是他的老地盘，上党不能丢。
可刘伯承、邓小平看得更清楚。
史泽波部队进得快，摊得也开。城是占了，兵却分散在一个个点上。长治城墙再硬，外围一断，它就成了孤城。
九月十日，战役正式打响。
晋冀鲁豫军区部队没有一头撞向长治城。
他们先打外围。
屯留先被拿下。
潞城、长子、壶关，也接着被拔掉。
地图上的几个点，一个个暗下去。长治城里的史泽波，手里还握着重兵，可四周的路，已经越来越窄。
这仗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硬攻。
是把敌人从城里逼出来。
长治城内的守军等援兵，太原方面也急着救援。阎锡山派出的第二十三军、八十三军一路南下，想把长治这盘棋重新救活。
真正的杀招就在这里。
人民军队调头打援。
老爷岭、磨盘垴、关上村一带，山路弯折，沟壑纵横。援军走到这里，队伍被地形拉开，雨水又把道路搅得泥泞。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解围的。
结果自己进了围。
彭毓斌所部遭到围歼，援军大部被打垮。阎锡山寄出去的这支手，没能摸到长治城门，就被斩在半路。
长治城里，消息传到史泽波面前。
他不能再等了。
十月八日夜，史泽波率万余人弃城西逃。雨夜里，队伍从城里出来，离开了原本坚固的工事。
这一步，正中刘邓部队下怀。
守城难打。
野战好打。
十月十二日，沁河以东，将军岭、桃川一带，突围的史泽波部被截住。
数小时激战后，史泽波被俘。
上党战役结束。
从九月十日到十月十二日，四十余天，阎锡山部被歼三万五千余人。这个数字，相当于阎锡山当时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
山西那边当然痛。
痛的不只是丢了上党。
还丢了枪，丢了炮，丢了大量弹药，丢了刚刚抢来的主动权。
对人民军队来说，这一仗更像一次彻底的补血。
抗战结束时，很多部队枪械杂，弹药少，重武器更少。打一场硬仗，往往要精打细算。
上党一胜，山炮、机枪、步枪、弹药成批到手。
那些弹药箱抬下战场时，战士们心里清楚，下一场仗有东西可打了。
所以后来有人把这仗比作“现代版草船借箭”。
这个比方不全准确。
草船借箭靠的是计，上党战役靠的是血战、机动、群众支前和指挥判断。
长治周边的百姓也进了战场。
民兵站岗、带路，青壮年抬担架、送弹药，妇救会照看伤员。山路上的一副副担架，和缴获场上的一箱箱子弹，连在一起。
这不是白捡来的。
重庆谈判桌上，毛泽东正在同国民党方面周旋。山西上党这一仗，则在战场上告诉对手：解放区不是想拿就能拿走。
十月十日，《双十协定》签订。
两天后，史泽波被俘，上党战役收官。
一边是谈判桌，一边是太行山。
一边说和平，一边有人派兵来抢地盘。
上党战役打完，长治回到人民手中，晋冀鲁豫解放区的腹地稳住了。
阎锡山派出去的部队，回不去了。
战场清点还在继续。
山炮停在空地上，机枪叠在一处，长短枪码成排，弹药箱上的泥水还没干。
十月的太行山风吹过长治城外，那些缴获来的子弹，被一箱一箱抬走，装进人民军队新的行军队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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