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18年后妈，两个儿子考上北大复旦，庆功宴上亲妈来了

她走进包间的时候，我正伸出手去给老大夹了一筷子菜，嘴里还说着这个菜相对来说不辣。老大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把头抬起来看，直接就把碗给接了过去。老二则是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一直在那里低着头发消息，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整张桌子都跟着嗡嗡作响。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原本还以为是有谁走错了包间。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身上穿了一件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红色衣服，头发方面看起来像是刚刚做过造型的样子。我差不多有快十年时间没有见到过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老二上初中那会儿，她跑到学校看了一回，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包间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老大默默地把筷子放了下来，老二也把手机收起来不看了。我手里拿着公筷悬在半空中，想要放下来吧感觉不太对，想要继续夹菜吧又觉得不太合适。

饭店的老板赶紧站起身来招呼着说，哟，这个应该是亲家母吧，快快坐下来一块儿坐。

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就是过来看一看情况，马上就得走了。接着她把目光转向老大那边，开口说考上北大了，真是挺争气的。

老大没说话。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大那一年，他还只有七岁那么大，刚刚上了小学一年级这个阶段。他爸爸让他开口叫我阿姨，他就是不愿意叫，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我。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新买来的书包，书包的拉链上面挂着一个小恐龙的挂件物品，那个挂件的眼睛还是歪歪的。老二当时才五岁那么大，整个人躲在老大的身后头。我在那个时候心里就在想，这两个孩子以后会不会开口叫我一声妈呢。

后来也一直都没有开口叫过。一直都是叫阿姨这个称呼的。

有一回老二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多的样子，我当时就背着他往医院的方向赶，前前后后折腾到了凌晨三点那个时间点。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我的肩膀上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话。后来等他清醒过来以后，跟他爸爸说，阿姨的肩膀相对来说太窄了，靠上去不太舒服。他爸爸把这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笑了好一阵子，笑完了以后鼻子又酸酸的。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做菜这方面做了差不多有十几年的光景，老大一直都比较爱吃红烧肉，老二则是爱吃西红柿炒蛋这道菜。有一回老二突然开口说，阿姨你做菜比我妈做得相对来说更好吃一些。说完这话他自己就愣住了，我也跟着愣住了。我当时跟自己说不要往心里去，不对，其实还是往心里去了，一直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反正就是这么些年过来的。

亲妈要来这事儿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每年到了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琢磨，万一她突然来了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但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老大参加中考那一年我紧张得有些不行，他爸爸对我说又不是你去考试你紧张个啥，我回应他说你不懂里头的道道。孩子如果考得好的话，就证明我这十几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如果考得不好的话，旁人就会在背后议论说后妈养的孩子果然就是不行。

老大考上北大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老二考上复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他们的录取通知书我都好好地收着，放在了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头，压在结婚时候买的那条床单底下。那条床单原本是大红色的，现在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庆功宴是他爸爸一手张罗办起来的，一共叫了差不多两桌人过来。我在厨房里头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炖了老大一向爱吃的红烧肉，还做了老二向来爱吃的西红柿炒蛋。他爸爸说直接到饭店里头弄就行了，我说不行，这两个孩子吃我做的菜已经吃习惯了。

现在亲妈来了。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的位置，蛋糕盒子提在手上面，我看不太清楚她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老大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老二则是把头低了下去。我开口说了一句，进来坐吧，一块儿吃个饭。

她回应说不用了，就是过来看一看情况，知道老大考上了北大这个学校，心里头高兴。然后她把蛋糕放在了门口那个柜子上面，说了一句，路上随手买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个东西。这话是对着老大说的。

老大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看了她那么一眼，开口说了句，谢谢。

就两个字。

她走了以后，包间里头的氛围过了好半天时间都没有缓过来。我妈坐在我的旁边小声地嘀咕说，她跑来干啥呀，早些年干嘛去了。我对她说，妈你别说了。

其实我内心深处并不是没有想法的。我亲手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她跑来送了个蛋糕就走了，这样一来显得我又算什么呢。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人家毕竟是亲妈的身份，跑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又能怎么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当中的道理。

反正我就是个后妈。

这个身份我跟了差不多有十八年的时光。从一开始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这个是孩子的妈妈，到后来到学校接孩子的时候老师问说这个是孩子的姑姑吧，再到老大上了高中以后同学说你妈妈看起来好年轻，老大回应说不是我妈，是阿姨。

不是我妈，是阿姨。这句话我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每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都会咯噔那么一下，但脸上还得强撑着笑出来。老大并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情况——我确实不是他的妈妈。

老二有一次跟同学发生了争吵，同学骂他说他没有妈妈，老二回来以后没有跟我讲这件事，我是后来听他爸爸说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我给他做了西红柿炒蛋这道菜，他吃了整整两碗饭。我当时想说点什么话来安慰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爸爸对我说，孩子心里头是有数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数这个说法。

有时候半夜里头醒过来，心里头就在想我这十八年到底算个什么。虽然不是亲妈的身份，但干的那些活跟亲妈是一样的。做饭洗衣服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开家长会，孩子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旁边。

有一回老大考了年级第二这个名次，回来以后显得不太高兴。我对他说第二这个成绩挺好的，他回应说第一才能上北大。后来他真的考到了第一的位置。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他爸爸喝了不少酒，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这些年来的付出。我没有接他的话，怕一接话眼泪就会往下掉。

有时候我也会在心里琢磨，如果亲妈没有离开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可能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吧。但是亲妈走了，我来了。这个大概就是命吧。转念又觉得这个想法挺多余的，日子不就是一天一天这样过出来的吗。

老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厨房里头收拾碗筷这些东西。他走过来站在门口那个位置说，阿姨，我明天想要看看我妈。我对他说看呗，这个是应该的事情。他又说，我就是跟她说一声，马上就会回来的。我回应说不着急。他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他就转身走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发现比我都还要高出一截了。孩子知道感恩这件事情，说明我没有白养他一场。但他想要看亲妈，说明亲妈毕竟还是他的亲妈。这个当中的道理说不清楚。

现在庆功宴上头她来了又走了，桌子上面放着那个蛋糕盒子，谁也没有过去把它拆开。老大后来对我说，阿姨，蛋糕你吃吧。我对他说我不太爱吃甜的东西。他回应说我也是。然后他就把蛋糕放到冰箱里头去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的时间，我看见那个蛋糕已经没有了。他爸爸告诉我说老大拿给同学吃了。

我说哦。

我那件红色衣服其实也是新买回来的，专门为了庆功宴这个场合买的。想着穿得精神一些，让人看看孩子考上了好学校我脸上也跟着有光。他爸爸说我瞎讲究这些，我没有搭理他。

算了，反正就是这样。

我给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了一下下个月能不能请上两天假，我想要送老大到北京那边报到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