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诗意中国 ‖ 韶关篇:谁在丹山碧水间 写下最动人的岭南诗篇

南岭横亘,北江奔流。地处粤湘赣三省交界的韶关,自古便是沟通岭南与中原的咽喉要道。

当中原的铁骑与商队翻越大庾岭,当岭南的荔枝与香料顺着北江北上,这条路上走过的,不只有商贾与兵卒,还有一批又一批被命运抛向岭南的文人墨客。

他们或生于斯、长于斯,或贬谪经行、驻足吟咏,在这片丹山碧水之间,留下了一行行浸透悲欢的诗句。这些诗句,如繁星缀满韶关的天空,千年之后依然在粵北的山水间熠熠生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风度:张九龄与一座城的灵魂

韶关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风度”二字。风度路、风度村、风度书房……这座城将“风度”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位从韶关走出的唐代名相——张九龄。

张九龄,字子寿,韶州曲江人,是岭南地区担任宰相的第一人。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赞他为“当年唐室无双士,自古南天第一人”。他不仅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更是一位开一代诗风的诗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些千古名句,出自这位岭南游子之手,也让他成为“岭南诗派”的开创者。

张九龄长年宦游他乡,思乡成为他诗中永恒的主题。唐开元十八年,五十三岁的张九龄被任命为桂州刺史兼岭南道按察使,得以回到故乡与亲人团聚。回到始兴南山旧居,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乔木凌青霭,修篁媚绿渠。耳和绣翼鸟,目畅锦鳞鱼。”

始兴素有“南山木,北山竹,平原遍地是金谷”的美誉。家乡的灵山秀水,陶冶了张九龄的山水田园情怀。与弟弟同游家园时,他又写下:“林鸟飞旧里,园果让新秋。枝长南庭树,池临北涧流。”

千年之后,当我们走进始兴县隘子镇石头塘村的张九龄故居,眼前依然是青山隐隐、溪水潺潺。那些诗句仿佛穿越了时光,依然鲜活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唐开元四年,张九龄主持开凿大庾岭新路。这条“古代的京广线”修成后,成为连通岭南岭北的交通要道。离开始兴赶赴大庾岭时,他写下:“日落青岩际,溪行绿筱边。去舟乘月后,归鸟息人前。”

诗中描绘的画面,让人仿佛进入了天人合一的诗意空间。张九龄去世后,唐玄宗对宰相推荐人选,总要问:“风度得如九龄否?”“风度”一词,自此深深熔铸进韶关的文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借图经:韩愈与韶关的三次邂逅

如果说张九龄是韶关的儿子,那么韩愈便是韶关最深情的一位过客。

韩愈一生与韶关三次结缘。第一次是唐大历十四年,年仅十二岁的韩愈跟随被贬为韶州刺史的长兄韩会来到韶州,在武水西(今武江区)居住了一年有余。少年韩愈在韶关的山水间度过了他人生的关键岁月。

第二次是贞元十九年,三十六岁的韩愈因上疏为民请命、触怒皇帝,被贬为连州阳山县令。途经韶州时,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将至韶州先寄张端公使君借图经》:“曲江山水闻来久,恐不知名访倍难。愿借图经将入界,每逢佳处便开看。”

这首诗以借阅《韶州图经》为引,记述了他初至粤北时欲通过地方志了解疆域沿革、民俗风物的情景。短短二十八字,既表达了对曲江山水久闻其名的向往,也透露出韩愈身为地方官尽责履职的初衷。“愿借图经将入界”一句,更成为“韩愈过岭,先借《韶州图经》”典故的由来。

第三次是元和十四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再次途经韶州。这一次,他的足迹遍布乐昌、乳源、武江、曲江、仁化、始兴等地。在乐昌泷水,他写下《泷吏》长诗四百余字;在乳源西京古道,梯云岭亭、心韩亭的清代碑刻至今记录着他过境的故事;他与韶州刺史张端公诗词唱和,留下四首诗作。

“曲江山水闻来久”的千古名句,就此让韶关的山水闻名天下。

韩愈让韶关的山水有了文字的重量。他留下的“岭南清淑之气,自昌而始”的赞誉,至今仍在这片土地上流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过梅关:苏轼的岭南沉浮

如果说韩愈与韶关的缘分是三次短暂的邂逅,那么苏轼与韶关的故事,则是一场从困顿到豁达的生命跨越。

宋哲宗绍圣元年,五十七岁的苏轼被贬惠州。当年秋季,他从江西溯赣江而上,至大余弃舟登岸,经梅关古道越大庾岭进入广东南雄。站在梅关古道上,他写下了《过大庾岭》和《赠岭上老人》:“一念失垢污,身心洞清净。”“问翁大庾岭头往,曾见南迁几个回。”

道不尽的,是宦海浮沉的郁闷。沿浈江水路南下,至仁化县锦江与浈江交汇地带,苏轼夜宿建封寺。次日清晨,他登上寺后尽善亭,眺望韶石山,有感而作《宿建封寺晓登尽善亭望韶石三首》:“双阙浮空照短亭,至今猿鸟啸青荧。君王自此西巡狩,再使鱼龙舞洞庭。”

诗中借“双阙”韶石、尧舜南巡等典故咏叹当地山水,并发出“此方定是神仙宅”的感慨。

七年后,苏轼遇赦北归,再次经过梅关古道。这一次,他写下了《赠岭上梅》:“梅花开尽杂花开。”

冬天已过,霜雪不复存在,梅花开尽后迎来的是百花盛开。从“一念失垢污”到“梅花开尽杂花开”,苏轼在韶关完成了从困顿到豁达的生命蜕变。梅关古道不仅是一条地理通道,更是士人精神的渡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风采:余靖与一座楼的精神

韶关浈江区的闹市区,有一座飞檐翘角的标志性建筑——风采楼。它承载着韶关对另一位本土名人的纪念——北宋名臣余靖。

余靖,韶州曲江人,北宋著名政治家、外交家、诗人。他与欧阳修、蔡襄、王素并称为“四谏”。一生为国家竭智尽忠,三使契丹,两平蛮寇。与余靖同朝为官的蔡襄赞其“好竭谋猷居帝右,直须风采动朝端”,宋仁宗御笔亲题“风采第一”。余氏后人遂以“风采”为家族堂号,韶关文脉自此增加了“风采”二字。

作为土生土长的韶关人,余靖的诗作中多次提及并赞美家乡。在《游韶石》中,他写道:“韶山南国镇,灵踪传自曩。双阙倚天秀,一径寻云上。”

在《游水南寺》中:“古寺远尘笼,乘閒访此中。客心千里静,僧语万缘空。”

他还总结撰写出《从政六箴》,把清廉守正、抱公绝私、明辨是非、勤恳尽责等作为立身原则。韶关文脉中的“风采”二字,不仅是对余靖个人品格的赞颂,更成为这座城市精神气质的象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诗路绵延:更多墨客的韶关印记

张九龄、韩愈、苏轼、余靖之外,还有更多的文人墨客在韶关留下了足迹与诗篇。

曾在韶关生活过的王安石,留下“韶山秀拔江清写,气象还能出搢绅”的诗句,描绘了韶州的山水气象。

南宋诗人杨万里任广东常平茶盐使期间,巡行韶州,写下了《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过陂子迳五十余里,乔木蔽天,遣闷七绝句》等大量纪行诗。

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被俘北行,途经韶关南华寺,写下了《南华山》:“北行近千里,迷复忘西东。行行至南华,忽忽如梦中……有形终归灭,不灭惟真空。笑看曹溪水,门前坐松风。”

在国破家亡的绝境中,他将个人命运与佛法哲理深刻融合,展现出超越苦难的精神境界。

理学大家周敦颐曾在韶州任职广南东路提点刑狱。韶关莲花山之名,相传便出自他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晚唐诗人邵谒,韶州翁源县人。他少为县吏,因受县令责怒,遂截髻著于县门,发愤读书,终成一代诗人。其三十二首诗作被收录于《全唐诗》。如今,翁源建有邵谒诗碑林,邀请海内外三十二位书法名家书写其诗作,雕刻成别具一格的书画碑林。

清初曲江文人廖燕,诗文别具一格。他的诗词大部分写于韶州,对家乡的山川风物和风土人情有着细致观察和深刻感悟。他曾在武江区一座古桥上诗兴大发,连作二十一首诗,此桥遂改名为“诗石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并非结语

从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到韩愈的“曲江山水闻来久”,从苏轼的“一念失垢污”到余靖的“风采动朝端”——韶关的诗意,不是某一个人的独唱,而是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共同谱写的交响。

南岭的云雾散了又聚,北江的潮水涨了又落。而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诗句、写在纸上的篇章,却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依然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当你走在韶关的风度路上,仰望风采楼的飞檐,或是在某个秋日站在梅关古道的青石板上,你会听见——那些诗人们从未远去。他们的脚步,早已化作这座城市的韵律;他们的诗句,早已融入这条千年诗路的血脉。

韶关,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首写不完的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