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6月26日,北京,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听取卫生部部长钱信忠汇报卫生工作。谈话原本围绕医疗队下乡、经费安排和医务人员分布展开,直到一组数字被说出来,屋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当时,全国卫生技术人员已有一百四十多万名,可高级医务人员大多集中在城市,尤其是大城市。有关材料显示,城市占用的医疗经费约为四分之三,农村只能分到四分之一左右。人口最多的农民,恰恰成了医疗资源最薄弱的一群。

毛泽东听完后站起身,批评卫生部门没有真正把工作重点放在人民最需要的地方。他说:“卫生部不是人民的卫生部,改成城市卫生部,或者老爷卫生部好了。”

这句话并不是针对某一个医生,也不是否定城市医疗建设,而是直接指向当时医疗资源配置的结构性矛盾。城市有医院、有设备、有专家,农村却常常缺医少药。农民患病后,能不能找到医生,往往要看距离、交通和口袋里的钱。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一直在设法改变这种局面。发展中医,是其中一条思路。1958年,毛泽东提出“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整理、提高”。中医诊疗对大型设备依赖较少,药材费用相对低,在基层有一定便利条件。

但问题并没有因此自动解决。培养一名合格医生需要时间,而经过正规教育的医务人员,很多又留在城市医院。农村人口分散,卫生机构基础薄弱,单靠少数中医和个别医生,难以覆盖广阔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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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城市医疗队开始下乡。1965年1月,毛泽东批转卫生部关于组织医疗队下农村基层的报告,要求城市医院抽调人员巡回诊疗。此后数月,全国有近三千名城市医务人员参加相关工作。

这项安排确实带来了帮助,却也暴露出局限。医疗队人数有限,一次只能覆盖少数乡镇;随队设备简陋,专科力量不齐,复杂疾病很难处理。城市医院要重新排班,乡村还要解决住宿、交通和药品供应。热情可以动员人下乡,却不能单凭热情建立稳定的基层医疗体系。

钱信忠的汇报,正让这些矛盾集中显现。毛泽东随后明确提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他的设想很实际:农村需要的不是只能在大医院工作的专家,而是数量足够、费用较低、能够处理常见病的基层卫生人员。

这场谈话后来被称为“六二六指示”。名称来自谈话日期,核心却不在称呼,而在培养什么样的医生、为谁服务的问题。按照这一思路,医学教育不能只盯着城市医院,也要考虑农村的承受能力和实际需求。

不久,卫生部门开始推动农村卫生员培训。上海川沙县江镇公社动作较快,1965年夏天办起医学培训班。学员多来自农村,文化程度不一,学习时间也比正规医学院校短,内容集中在常见病识别、简单治疗、护理和防疫等方面。

王桂珍就是其中一员。她没有读完中学,学习基础并不突出,却肯下功夫。课堂上听不懂的内容,她反复琢磨;晚上熄灯后,还会借助手电筒继续看书。培训结束后,她背着药箱走村串户,逐渐接触到最普通、也最复杂的乡村生活。

村民起初并不完全信任她。一个只学了几个月的年轻人,能不能看病,谁心里都有疑问。王桂珍没有急着证明自己,而是从测量、询问、护理和常见病处理做起。遇到患者害怕针灸,她先在自己身上示范,再耐心解释。一次次接触后,信任慢慢建立起来。

黄钰祥则是另一种类型。他毕业于苏州医专,早年便在江镇公社卫生院工作,有正规医学训练和基层经验。后来,他参与培训农村卫生员,王桂珍正是他的学生。一个负责传授基础知识,一个走进村庄实践,构成了基层医疗人才培养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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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镇当地水稻种植较多,农民下田时常常赤脚。王桂珍看病之余也参加劳动,乡亲们便把这种半农半医的卫生员叫作“赤脚医生”。这个称呼起初只是地方说法,却因为一个基层医疗实践案例,逐渐走出江镇。

1968年,上海记者到川沙调查采访,将江镇经验写成《从“赤脚医生”的成长看医学教育革命的方向》。文章刊登后,引起较大反响;同年9月,《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转载了这篇报道。“赤脚医生”由此成为全国熟知的称谓。

毛泽东看到相关报道后批示:“赤脚医生就是好。”随后,半农半医的基层卫生人员在各地推广。他们不能替代专科医生,也不具备大型医院的诊疗条件,却承担了常见病治疗、妇幼保健、卫生防疫和健康宣传等大量工作,成为农村医疗网络中最靠近群众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