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5月,沈阳,中共中央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打来电话,通知吉林省委第一书记吴德到东北局汇报工作。电话内容并不复杂,却让吴德意识到,自己在吉林经营多年的工作即将交接,而目的地不是普通岗位,是北京。
吴德很快带着材料赶到沈阳。他先汇报吉林的生产、民生和干部工作,讲得十分细。谈到离开吉林时,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犹豫:“宋书记,我在吉林工作了这么多年,能不能不去北京,让别的同志去?”
宋任穷回答得很直接:“这是中央的决定,工作需要,不能不去。”
一句话,分量很重。
吴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试探着询问北京的情况。宋任穷向他作了简要说明,涉及北京市委的变动时,没有展开细讲,只说到了北京,自然会有中央同志同他谈。随后,吴德开始办理吉林和东北局的交接。
这次调动,表面看是一次职务安排,背后却有着特殊背景。1966年5月,彭真不再担任北京市委主要负责人,中央决定调整北京市的领导班子。北京是首都,政治、治安和机关工作牵动全局,选谁来主持工作,显然不是一般的人事调配。
5月24日,吴德抵达北京,见到了邓小平。邓小平告诉他,中央决定由李雪峰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吴德任第二书记,并担任北京市代市长。刚到北京,吴德便被安排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
中途进入会议,情况并不好掌握。吴德对前面的讨论缺少了解,有些内容听不明白,只能边听边记。没过多久,叶剑英又约见了他,谈到北京的秩序、安全以及市委改组等问题,话说得很重,任务也很明确。
李雪峰随后向吴德介绍情况,指出北京过去存在封闭化倾向,中央对北京市委的问题已有批评。吴德听后,没有急于表态。他明白,自己刚到北京,最要紧的不是讲漂亮话,而是尽快摸清情况,接住这副沉重的担子。
6月3日,吴德见到周恩来。周恩来谈到新市委名单,要求按中央决定向社会公布。6月4日,北京新市委名单正式公布,吴德的职务除市委第二书记、代市长外,还包括北京卫戍区第一政委、党委书记。
这些职务放在一起,意味着他同时面对地方党政、首都治安和卫戍工作。任务交叉,责任集中,稍有疏忽,影响就不只是一个部门。吴德后来回忆,这段在北京的经历虽然只有七个多月,却成为他一生中极为特殊的一段时期。
中央为何把吴德调来北京?答案并不只在吉林。
吴德早年长期做工人运动和敌后城市工作。1933年,他在唐山加入中国共产党,接触过开滦煤矿工人,也参与过工人罢工和组织建设。唐山是重工业城市,工人的生活状况让他很早认识到,基层工作不能停留在文件上,必须落到具体的人和事。
抗日战争时期,吴德在冀东从事组织和群众工作,参与领导冀东暴动,发展党的基层组织,组织抗日武装。1938年冀东抗日大暴动发生后,参加者远超最初估计,影响很大。吴德后来回忆,原本以为有两千人参加就不错,实际参加者达到十几万人。
这类经历塑造了他的工作特点:重视组织,熟悉群众,也能在局面复杂时承担责任。1940年,他到延安汇报冀东工作,受到毛泽东肯定,之后参与中央敌后城市工作。解放战争时期,他又在冀东、东北等地工作,积累了处理地方与军事、城市与农村事务的经验。
新中国成立后,吴德先后在工业部门、地方省市任职。1955年3月,他出任吉林省委第一书记兼吉林省军区第一政委。在吉林的十一年里,他面对的是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社会主义改造以及工业建设等一系列实际问题。
吉林地处东北,工业基础较好,农村地域又广。吴德既要抓经济建设,也要处理群众生活、干部作风和地方组织建设。1958年毛泽东视察吉林长春电影制片厂时,吴德陪同参观。毛泽东询问电影生产,也仔细看了摄影棚里的布景,还笑着说,电影棚里可以“弄虚作假”。
这次视察未必只是一次轻松的参观,却让中央进一步了解了吴德的工作状态。毛泽东对干部的评价,往往不在几句场面话,而在长期观察后的判断。“吴德有德”这句话,后来成为吴德政治生涯中被反复提起的一句评语。
1971年9月12日,毛泽东在北京丰台火车站接见有关干部。吴德谈到自己有错误时,毛泽东摆手说:“没你的事,吴德有德。”1975年5月3日,中南海政治局会议前,毛泽东再次握着吴德的手说了同样的话。
这些话不能简单理解成个人褒奖。对当时的吴德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政治信任,也意味着在复杂局面中承担更多责任。1972年4月,吴德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市革命委员会主任,并兼任北京卫戍区第一政委、北京军区政委。
1976年1月周恩来逝世后,天安门广场出现群众自发悼念活动。吴德负责组织干部、公安、卫戍部队和民兵维持秩序,并将现场情况逐级报告。到了同年9月毛泽东逝世,首都连续经历重大变故,吴德仍处在维护北京秩序的岗位上。
晚年谈到周恩来时,吴德常提起一件小事:外交部门曾考虑修建办公楼,周恩来认为造价太高,没有批准。他还说,周恩来生活简朴,使用国产钢笔,身上佩戴“为人民服务”像章。1982年,吴德离开领导岗位。1995年11月29日,他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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