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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寺庙门口被一个和尚拦住时,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他盯着我右手的戒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女施主,这东西不能戴。”

我低头看了一眼。

银色戒圈,中间嵌着一小块乳白色骨头。

宋淮说,那是他亲手磨出来的玉石,代表我们五年的感情。

我笑了笑:“大师,您这搭讪方式挺新鲜。”

“我没跟你开玩笑。”和尚抬手指着戒指,“那是人骨,还是腿骨。”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和尚又压低声音说: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做梦?梦里有个女人,拖着一条断腿,爬到你床边?”

我的笑僵在脸上。

因为昨晚梦里,她爬到床头时,正抬着一只血淋淋的手,问我:

“你戴着我的骨头,睡得还好吗?”

1

陈宁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边拉。

“走走走,别听他胡说。”

她是我的闺蜜,姜宁,认识我十二年。平时说话直,脾气也急,拉人的力气却大得离谱。

我被她拖出人群,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和尚还站在原地。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手里捻着一串黑色佛珠。寺门口人来人往,他身边却像空出了一圈,没人愿意靠近。

“你认识他?”我问。

“我认识他干什么?”

陈宁翻了个白眼,“这种人就是靠吓唬游客骗香火钱。什么人骨戒,怎么不说你身上有鬼呢?”

“他说中了我的梦。”

“你车祸后一直做噩梦,谁不知道?”

她说得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他会说车祸?”

陈宁愣了半秒,伸手推我:“你自己刚刚说了。”

我没说。

至少在和尚开口前,我一个字都没提。

她却已经拉着我往停车场走,嘴里还在嘟囔:“现在的和尚真烦,专门挑情侣下手。你那个戒指一看就是银的,哪来的骨头?”

我低头摸了摸戒指。

戒面凉得不正常。

宋淮把它送给我那天,是在我们第一次出车祸之后。

那晚下着雨,我们从郊区回来,盘山公路上忽然冲出一辆车。

远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接着,车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从高处摔了下来。

我吓得尖叫,宋淮一脚踩死刹车。

等我抬头时,挡风玻璃外趴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睁着,嘴里一直往外冒血。

车顶还有一条腿,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鞋子掉在地上,脚趾沾满泥。

宋淮说,是对面失控的车撞了她。

可我记得很清楚。

那条腿,是从我们车顶上落下来的。

之后宋淮住了十几天院。

他从医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枚戒指。

“我自己做的。”他说,“等我病好了,就娶你。”

那时我没问过,他用的是什么材料。

车开到半路,陈宁忽然问:“你今晚还去宋淮那儿吗?”

“嗯。”

“别去了。”

她语气有点怪。

我转头看她:“为什么?”

她盯着车窗外,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宋淮发来消息。

【玲玲,晚上想吃排骨汤,早点过来。】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戒指戴好,别摘。】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陈宁瞥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管得还挺多。”

“他说戒指摘下来会变形。”

“那你试试。”

“现在?”

“现在。”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外拽。

戒指纹丝不动。

手指根部立刻泛起一圈青紫。

我疼得吸了口气。

陈宁松开手,脸色发白:“可能是肿了。”

我没有说话。

我戴这枚戒指快两年了,从没肿过。

当晚,我还是去了宋淮家。

门一打开,排骨汤的香味迎面扑来。

宋淮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回来了?”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脸色比平时白,眼下也有一层青黑。

我盯着他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沾着一小块红褐色的东西。

“你在切什么?”

“姜。”

“姜是这个颜色?”

宋淮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在围裙上擦掉。

“你今天怎么了?”

“寺庙里遇到个和尚,说我戒指是人骨做的。”

厨房里的汤勺掉进锅里。

咚的一声。

宋淮没立刻接话。

几秒后,他笑了:“这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

我盯着他,“所以你告诉我,戒指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擦了擦手,走进卧室。

没过多久,拿出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里放着两截细长的乳白色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马腿骨。”他说,“我在旧货市场买的。”

“你做戒指,用马骨?”

“我学过一点雕刻。”

“那为什么摘不下来?”

“可能是你手指胖了。”

这话听着很轻松,我心里却凉了一块。

宋淮拿起戒指端详,拇指在戒面上来回摩挲。

“玲玲,别胡思乱想。你戴了这么久,它真要害你,你还能站在这儿?”

他说得有道理。

可我忽然闻到一股腥味。

从他身上飘出来的。

不是饭菜味,也不是汗味。

像雨水泡过的肉。

宋淮见我一直盯着他,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是不是今天被那个和尚吓到了?”

他的嘴唇贴到我耳边,声音很轻。

“今晚睡我这儿,我陪你。”

2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裙子,肩膀歪向一边。

那条断腿拖在地上,骨头从膝盖处支出来,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印。

我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床上。

她爬到我面前,把脸抬起来。

“借了我的骨头,谁让你睡得这么安稳?”

我低头一看,右手的戒指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环。

环里卡着半截黑色指甲。

我想把它扯下来,女人却忽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冰冷,指甲直接扎进肉里。

“把他的命还给我。”

我从梦里惊醒时,宋淮正压在我身上。

他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

“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头。

“梦见谁?”

“一个女人。”

宋淮停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吻我。

“别想了。”

他总是这样。

只要我做噩梦,他就会抱着我,亲我,等我彻底没力气说话。

起初我以为那是安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醒来,我都觉得身体被掏空了。

头晕,胸闷,四肢发软。

宋淮却一天比一天精神。

他以前走几步就喘,脸上长满尸斑,医生说是罕见的免疫性疾病,查不出病因。

可戒指戴在我手上后,他的皮肤开始恢复。

尸斑一块块消退,胃口变好,连医院的检查结果都漂亮起来。

我的同事都夸他气色好了。

只有我记得,他曾经在浴室里吐出一团黑色的东西。

他解释说是血块。

我信了。

毕竟那是我准备结婚的人。

人在相信一个人的时候,连证据都会替他找借口。

第二天早上,宋淮给我冲了一杯冰美式。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咖啡杯沿沾着一点暗红色。

我抬眼看他:“你手破了?”

“没有。”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拿纸巾擦掉。

“咖啡渍。”

我端起杯子,没有喝。

宋淮看着我,眼神沉了几分。

“怎么不喝?”

“昨晚没睡好,怕心慌。”

“以前你不是天天喝?”

“今天不想喝。”

他站在桌边,没动。

空气里那股腥味又飘了过来。

我忽然拿出手机,给陈宁发消息。

【你昨天为什么说我车祸后一直做噩梦?】

她很久没回。

宋淮坐到我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尝尝,炖了三个小时。”

我看着碗里的肉,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那块排骨表面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是被刀刮过的骨缝。

我咬了一口。

下一秒,眼前的汤碗里浮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半张脸泡在油里,头发缠在排骨上,一条腿从汤底伸出来,指甲不停挠着碗壁。

叮。

叮。

叮。

我猛地把碗摔在地上。

汤汁溅到宋淮裤脚,他站起来,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干什么?”

“里面有东西。”

“有骨头当然有东西。”

“不是排骨,是人的腿!”

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宋淮跟进来,手掌压住我的后颈。

“姜玲,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撑着洗手台抬头。

镜子里,他站在我身后。

嘴角挂着一缕黑色液体。

我猛地转身。

他的嘴是干净的。

“你看错了。”他说。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陈宁打来的。

我刚接通,陈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玲玲,你在哪儿?”

“我在宋淮家。”

“你马上出来,别告诉他。”

我心脏一紧:“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陈宁像是捂住了话筒,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

“昨天那个和尚,他不是第一次问起你。”

3

“什么意思?”

我往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

宋淮背对着我,正弯腰捡地上的碗片。

“陈宁,你把话说清楚。”

“我昨天在寺庙后面听到他和别人说话。他说……他说你身上的东西已经开始认主了。”

“认什么主?”

“我不知道。”

陈宁声音发抖,“你快出来,去我家。宋淮那个人不对劲。”

我还想问,宋淮忽然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谁打来的?”

“陈宁。”

“给我。”

“她找我有事。”

“我说,给我。”

他朝我伸手。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他的手背上布满细小的黑斑。

跟尸斑一模一样。

“宋淮,你是不是又病了?”

“把手机给我。”

他往前一步。

我退到墙边,握紧手机:“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什么药?”

“没有。”

“那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回事?”

宋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闻到了?”

这句话一落,我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问的不是“什么味道”。

他问的是,我闻到了。

宋淮伸手抓过来。

我侧身躲开,手机掉在地上,通话被切断。

卫生间的灯忽明忽暗。

我弯腰去捡手机时,镜子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那个女人站在宋淮背后。

她只有一条腿。

另一条腿从膝盖处断开,拖着一截白骨。

她把手放在宋淮肩膀上,歪着头看我。

我抬头,镜子里只剩宋淮。

“你怎么了?”他问。

“你身后……”

话说到一半,我闭上了嘴。

他不会信。

或者,他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我抓起手机,冲出卫生间。

宋淮没追出来。

我一路跑到门口,拧动门把手。

打不开。

门锁明明没有反锁,可不管我怎么拧,门都像焊死了一样。

“玲玲。”

宋淮在身后叫我。

声音恢复了温柔。

“你去哪儿?”

我回头。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锅排骨汤。

汤还在沸腾。

锅底却渗出一股黑水,沿着地板慢慢流过来。

“你先把门打开。”我说。

“你留下来把汤喝完。”

“我不喝。”

“你以前最喜欢。”

“我说我不喝!”

宋淮把锅放到桌上,脸一点点垮下来。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盯着他:“戒指是不是人骨?”

“谁告诉你的?”

“和尚。”

“那个骗子。”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是?”

他没回答。

地上的黑水流到我脚边,碰到鞋尖时,传来一阵细碎的抓挠声。

像有很多指甲在地板下面挠。

宋淮忽然朝我走来。

我后退,后背撞上门板。

“玲玲。”他低声说,“我不想伤你。”

“那你放我走。”

“还不到时候。”

“什么不到时候?”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指腹冰得像死人。

“戒指还没吸够。”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见了。”

他的指甲嵌进我的皮肤。

“再过七天,我就能彻底好了。到时候我们结婚,你也不用再做噩梦。”

我用力推开他,转身继续拧门把手。

门锁咔哒一声,竟然开了。

我冲进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

我摸着墙往下跑。

一层。

两层。

三层。

墙上的数字却始终是9。

我跑了十几分钟,楼层牌还是9。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淮不紧不慢地走着。

“玲玲,别跑了。”

“你跑不出去的。”

他的声音从楼上来,又像从我耳边传来。

我撞开消防门,冲进另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陈宁。

她穿着白色外套,手里拎着一把黑伞。

“玲玲!”她朝我跑过来,“你怎么才出来?”

我一把抓住她:“报警,快报警!”

陈宁看了一眼我身后。

宋淮从消防门里走出来,站在昏暗的楼道口。

他脸上挂着笑。

陈宁的手从我肩上滑下来。

“报警干什么?”

我愣住。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宋淮朝我伸出手。

“回家吧。”

陈宁说:“他还差一点。”

4

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停了。

“你们是一伙的?”

“玲玲,你别说得这么难听。”陈宁皱眉,“宋淮只是想活下去。”

“所以拿我的命给他用?”

“你又不会马上死。”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陪我逛街、替我骂前任、在我失恋时抱着我哭的人,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你知道戒指是人骨?”

“知道。”

“车祸那个女人,也是宋淮杀的?”

陈宁没有回答。

宋淮替她说:“她自己撞上来的。”

“她从车顶掉下来。”

“那是意外。”

“你身上为什么有血?”

“我救过她。”

“你救人,会把她的腿磨成戒指?”

宋淮眼神沉下去。

陈宁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玲玲,别闹了。你戴了两年,宋淮也活了两年。现在只要再坚持几天,你们就能结婚。”

我看着她:“如果我不坚持呢?”

她握住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那他会死。”

“他死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说出口时,陈宁的脸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宋淮也愣了一下。

我趁着她松手,猛地撞开她,往楼道另一头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宋淮已经挡在前面。

他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病了多年的人。

手掌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墙上。

“你不是爱我吗?”

我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黑色的血。

“爱你就该让我活。”

“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的脸贴近我,皮肤上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暗红色的肉。

“至少我还可以陪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新的戒指。

比我手上的大一圈,戒面是灰白色,边缘还粘着肉丝。

“这个吸满了。”

我拼命摇头。

“换上它,你就不会再疼。”

“滚。”

“你会喜欢的。”

他掰开我的手指,硬生生把旧戒指往外扯。

皮肉被一起带了下来。

我疼得尖叫。

陈宁站在旁边,捂着耳朵:“别叫了,邻居会听见。”

“陈宁,救我!”

“你别逼我。”

“你叫我什么?”

她咬了咬牙:“我也没办法。”

宋淮把旧戒指扯下来,露出一圈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在他要把新戒指套上去时,我摸到胸口那串佛珠。

是寺庙门口那个和尚给我的。

当时我嫌它硌人,随手塞进了衣领里。

我没多想,抓住佛珠,狠狠塞进宋淮嘴里。

他整张脸在瞬间扭曲。

一股黑烟从鼻孔和耳朵里喷出来。

宋淮猛地松手,跪倒在地,双手抓住喉咙。

佛珠卡在他嘴里,珠子一颗颗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陈宁吓得往后退。

“你做了什么?”

我顾不上回答,转身冲向楼梯。

刚跑到拐角,身后的宋淮发出一声低吼。

楼道里所有声控灯同时亮起。

灯光下,他撑着墙站了起来。

嘴角裂到耳根,佛珠还挂在喉咙里。

“玲玲。”

他盯着我。

“你把我的东西弄坏了。”

5

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后背撞在台阶上,手机从口袋里飞出去。

宋淮一步步追下来。

他的脚踩在台阶上,没有声音。

陈宁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

“宋淮,别在这儿动手,楼下有人。”

“她跑不掉。”

“那也别弄出人命。”

我摸到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佛珠还剩半串,滚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爬过去把它抓起来。

珠子上刻着一串数字。

不是经文。

是电话号码。

我立刻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没人接。

宋淮已经下到最后几级台阶。

“打给谁?”

我没有回答,转身撞开楼道窗户。

九楼。

下面是水泥地。

窗外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住眼睛。

宋淮抓住我的脚踝。

“下来。”

我死死抱住窗框。

“你放开!”

“你跳下去,戒指里的东西也会跟着你。”

“那就一起死!”

他手上的力气猛地收紧。

我的脚踝传来骨头错位的疼。

手机突然响了。

是刚才那个号码回拨。

铃声在楼道里格外清楚。

宋淮看向我的手机,脸色变了。

“接。”

我按下接听。

和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戒指摘下来了吗?”

“没有!”

“佛珠呢?”

“坏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九楼,他要杀我!”

宋淮伸手抢手机。

我用另一只脚踹向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手机掉下窗台。

我眼睁睁看着它砸进楼下的灌木丛。

通话没有断。

和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施主,别跳。”

我低头看去。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黑色僧衣,手里拿着扩音喇叭。

他抬头看着我,神色冷静。

“你跳下来,我接不住。”

宋淮猛地回头。

和尚已经走进单元门。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滚出去。”

“我来取回我妹妹的东西。”

宋淮脸上的皮肉开始往下掉。

他松开我的脚踝,转身扑向和尚。

和尚没有躲。

只抬起一只手。

宋淮撞上去的瞬间,胸口像被无形的墙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楼道里的消防箱。

玻璃落了一地。

陈宁发出尖叫:“你是人还是鬼?”

和尚看都没看她。

“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没问过她?”

宋淮从碎玻璃里爬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手指长得吓人。

他盯着和尚,忽然咧嘴笑了。

“原来是你。”

和尚捻佛珠的动作停住。

“认出我了?”

“你妹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宋淮说,“她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和尚没有说话。

宋淮伸手抓住自己的左手小指,猛地一掰。

咔。

骨头断裂。

我胸口骤然一疼,像有人拿钩子从心脏里拽了一下。

我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喘气。

宋淮又掰断第二根手指。

我的心脏再次抽痛。

“看到没有?”他笑着说,“她的命跟我连着。你动我,她也会疼。”

和尚转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我愣住。

宋淮笑得更厉害。

“听见了吗?你以为他来救你,其实他只想拿回骨头。”

和尚伸手,抓住我右手腕。

我以为他要救我,没想到他直接把那圈血肉模糊的戒指往下拽。

疼痛冲到头顶,我眼前一黑。

戒指脱落的那一刻,手指上的皮肉连着被撕下一块。

和尚握着戒指,转身扔向宋淮。

“你要的是它。”

宋淮伸手去接。

戒指在半空忽然裂开。

一条白色的腿骨从里面伸了出来,骨头上挂着湿漉漉的黑发。

佛珠同时腾空而起。

一颗颗珠子串成黑色的网,罩住了宋淮。

他被压在网下,身体不停膨胀,皮肤裂开,大片尸斑从身上剥落。

“陈宁,救我!”

他伸手去抓陈宁。

陈宁吓得转身就跑。

宋淮的手指却穿过黑网,死死扣住她的脚踝。

“你不是爱我吗?”

陈宁哭着往后爬:“宋淮,你放开我!我什么都做了,我替你找人,我替你骗她,我还把戒指戴到她手上了!”

“所以你也有份。”

“不是我杀的!人是你杀的!”

和尚抬手,黑网骤然收紧。

宋淮发出一声嘶吼。

那条白骨腿从他胸口穿出,骨尖顶着他的心脏。

他还在挣扎。

“玲玲,我真的是爱你的……”

我靠在墙边,手指流着血。

“你爱的是我的命。”

“我不想死。”

“那你就去死。”

话音刚落,黑网里燃起一层白光。

宋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从胸口开始碎裂。

先是皮肉,接着是骨头,最后只剩下几缕黑烟,被那条白骨腿一点点吸了进去。

楼道里安静下来。

陈宁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

她看着和尚,嘴唇哆嗦着:“你答应过我,会放过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说只要把她带到这里,你就不追究。”

“我不是对你说的。”

和尚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串佛珠。

陈宁忽然朝我扑过来。

“姜玲,救我!”

我下意识往后躲。

她的手抓空,额头磕在台阶上。

咚。

楼道灯灭了。

黑暗里,传来女人拖着断腿走路的声音。

沙。

沙。

沙。

陈宁尖叫着往楼下跑。

“别过来!”

那声音一直跟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喜欢宋淮,我没想杀你!”

没人回应。

只有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6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

医生说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手指脱臼,脚踝骨裂,胸口有明显的肌肉痉挛,但没有伤到心脏。

陈宁的情况比我严重。

她在单元楼外出了车祸。

凌晨三点,她从楼里冲出来,直接撞上一辆垃圾清运车。

司机说,他当时看见陈宁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可监控里,陈宁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没当场死。

送到医院后一直在说胡话。

“她只有一条腿。”

“别让她爬上来。”

“宋淮说了,姜玲的命是他的。”

第三天凌晨,陈宁从病床上坐起来,手指抠住自己的眼睛。

护士发现时,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警方来问过我几次。

我只记得自己在寺庙门口遇到和尚,之后的事,全都模模糊糊。

和尚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串佛珠。

我问他:“我男朋友呢?”

“死了。”

“陈宁呢?”

“也死了。”

我盯着他:“为什么我不记得?”

“记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戒指呢?”

和尚没有回答。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那个女人,是你妹妹?”

他停下脚步。

“她叫许晴。”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名字。

“她怎么死的?”

“从山上掉下来。”

“是宋淮推的?”

“他想拿她的骨头。”

“为什么?”

“他在一个网站上学的。”

和尚看向我的右手。

戒指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手指根部却有一圈很深的黑印。

“那个网站,不止教人做骨戒。”

“还有什么?”

“借寿,借运,借魂。”

“宋淮是会员?”

“曾经是。”

“曾经?”

和尚没有继续解释。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佛珠,放在我的床头。

“你醒来后,可能会忘掉一些事。别再找戒指,也别查宋淮。”

“如果我非要查呢?”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那就别用自己的名字。”

说完,他离开病房。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佛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护士进来时,我问她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和尚。

护士说,没有。

“刚才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佛珠。

那颗珠子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数字。

7

出院后,我把宋淮留下的东西全部装进纸箱。

衣服、手表、钥匙、那张被他写满菜谱的便签。

这些东西看着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舒服。

我花了半个月重新装修房子。

把卧室的床换了,把墙纸撕掉,连厨房的锅都扔了。

工人拆橱柜时,忽然在墙角发现一团黑色的头发。

他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不用。

那团头发被我装进垃圾袋,和旧床垫一起扔了。

日子慢慢恢复。

公司里没人再提陈宁。

大家只说她出了车祸,宋淮也在同一周失踪。

警察查不到他的行踪。

我也没有去问。

有天晚上整理衣柜,我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宋淮的旧外套。

外套夹层里有一张折叠的纸。

纸张很薄,边缘发黄。

上面不是字,全是图。

戒指、骨头、人的四肢,还有一行网址。

下面写着几句话。

【第一枚,取横死者腿骨。】

【第二枚,需戴在至亲之人手上。】

【第三枚,七日一换。】

最后一行字被血涂花了,只能看见几个词。

【完成任务……邀请……会员……】

我盯着网址看了很久。

明知道不该打开,手指还是点了进去。

网页加载得很慢。

黑色背景,中间只有一个白色圆环。

页面弹出登录框。

账号栏里,已经自动填好了我的手机号。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密码栏没有内容。

下面有一个红色按钮:

【确认登录】

我没有输入密码。

按钮却自己亮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页面跳出一条提示。

【用户姜玲,任务已完成。】

我后背发凉。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浮现出来。

【邀请人数:1。】

【贡献者:陈宁。】

【七级会员已解锁。】

我死死盯着屏幕。

七级会员的名称只有八个字。

【聪明反被聪明误。】

页面下方还有一段新消息。

【恭喜你成为正式成员。】

【请于七日内,邀请下一位借命者。】

我立刻关掉网页。

可屏幕没有黑。

那行字仍在发光。

手机前置摄像头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

屏幕里,我的脸苍白得吓人。

而我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只有一条腿。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嘴唇一张一合。

这一次,我看清了她说的是什么。

“轮到你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