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4月12日，北京301医院病房内，93岁的聂荣臻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秘书和医护人员。老人自知病情沉重，却没有谈自己的病痛，而是让秘书准备录音机，说要留下几句话。
这段录音，后来成为聂荣臻留给党和人民的一份特殊遗言。话题并不围绕个人荣辱，也没有安排身后事，句句指向国家建设、国防安全、科技发展和民族统一。
聂荣臻说：“我已经93岁了，寿命也算很长的。”随后，他谈到自己入党70年，始终没有脱离党的岗位，一生都在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工作。
说到这里，他提出了几方面希望：希望同志们团结协作，建设繁荣昌盛的社会主义祖国；希望全军加强国防，保卫和平；希望海峡两岸早日实现统一；希望科技工作者承担科技兴国的责任，攀登世界高科技高峰。
遗言不长，却把聂荣臻一生的思想脉络交代得很清楚。他关心的从来不只是眼前事务，也不只是某一场战争、某一项工程，而是国家能否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国防体系和科技体系。
这种关切，并非晚年才出现。1919年，聂荣臻赴法国勤工俭学前后，曾在给父母的信中表达过救国救民的志向。那个年代的青年，面对的是民族积弱、列强压迫和社会动荡。对他而言，个人前途必须放进国家命运中衡量。
新中国成立后，聂荣臻承担的工作十分繁重。1952年9月，他在工作中突然昏倒，检查发现患有脑平衡神经失调，并伴随高血压、心脏病。医生要求他静养，他却很难真正停下来。
住院期间，他每天仍要处理文件、听取汇报。医生规定他散步，他便把散步也变成思考工作的时间。工作人员问：“首长，今天还要考虑这些事情吗？”他回答：“身体要休息，工作也不能耽误。”
有意思的是，聂荣臻并不是只盯着军事指挥。新中国工业基础薄弱，尖端科技几乎从零起步，发展科学事业需要长期规划，也需要稳定的组织保障。聂荣臻因此把大量精力放在科技、国防和人才培养上。
在“两弹一星”事业推进过程中，他多次到科研、试验现场了解情况。身体不适时，他仍与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一起研究问题。那不是简单的慰问，而是要弄清楚设备、人员、经费和协作环节究竟卡在哪里。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卫星升空。这些成果属于广大科研人员和建设者，聂荣臻所做的重要工作，是推动组织协调、提供制度支持，并为科研队伍创造相对稳定的条件。
晚年退休后，他依旧没有真正离开国家事务。身体再次出现问题住院时，他注意到医院病房紧张，便在病情稍有好转后提出出院。临走前，他还留下建议，希望改善医疗条件，让群众看病更加方便。
回到家中，他仍坚持听广播、读报刊，了解国内外情况。视力和体力下降后，秘书便逐字念给他听。文件内容听完，他还会追问细节，偶尔让工作人员把有关材料再读一遍。
1992年2月，聂荣臻与彭真通电话，谈到自己的身体，也谈到共同走过的革命岁月。他说，自己已经入党70年，一生为党的事业工作，已经“死而无憾”，只是希望能够多活一段时间，看看祖国今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彭真曾问他是否考虑出版自传，聂荣臻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说：“将来死后，是非长短任后人说吧。”这句话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反映出他对个人评价看得很淡。功过不急于由自己解释，工作成果才是最重要的交代。
4月12日留下遗言后，聂荣臻的病情继续恶化。5月14日晚上9点多，他还在和秘书谈《聂荣臻军事文选》的有关问题。谁也没有想到，那竟成了他生前最后一次谈工作。
当夜，聂荣臻在睡眠中停止了呼吸。医护人员发现时，他神态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1992年5月14日，这位经历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并长期参与新中国国防科技建设的开国元帅，走完了93年的人生历程。此后，开国元帅中再无健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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