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横扫公检法人民政府
作者:康强(武汉大学樱花大爷)
它没有名字。
没有编号。没有公章。没有签名。没有资质。它是一条流浪狗。
它从一条暗巷里跑出来,瘦骨嶙峋,浑身泥泞,脖子上连个项圈都没有。可它偏偏跑进了法院的大门。没有人拦它。它摇着尾巴,穿过立案庭,穿过走廊,穿过审判庭那扇虚掩的门,一直跑到法官的脚边,趴下来,伸出舌头,温顺得像一只家犬。
法官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赶它走。法官说,这狗有灵性。法官说,这狗会说话。
它确实会说话。
它说康强证据不足。它说康强败诉。它说康强有罪。它说康强扰乱秩序。它说康强强闯封闭区域。它说康强,康强,康强。
它说了一百遍。说了二十六遍。说了二十六遍。说了无数遍。
它跑到区法院,法官说:本庭采信。它跑到中级法院,法官说:维持原判。它跑到高级法院,法官说:驳回上诉。它跑到市检察院,检察官说:我们只查法律,不查流浪狗。它跑到省检察院,检察官说:我们只查法律,不查流浪狗。它跑到政府热线,热线说:训诫康强。它跑到监管局,监管局说:训诫康强。它跑到卫生局,卫生局说:训诫康强。它跑到大学,大学说:不是我们的。它跑到保险公司,保险公司说:不是我们的。它跑到租赁公司,租赁公司说:不是我们的。它跑到保安亭,保安说:我们只是转述。它跑到党委,党委说:查过了,没有这回事。
可它已经跑过了。
它跑到哪里,哪里就盖章。它跑到哪里,哪里就签字。它跑到哪里,哪里就说:康强证据不足。
法官说:只采信流浪狗。法官说:不需要第一性证据。法官说:不需要监控。法官说:不需要笔录。法官说:不需要原件。法官说:不需要调取。法官说:康强,你举证。
康强说:我没有律师。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我交了调查清单。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监控就在那里。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你们可以去调。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我拿不到。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你们不去调。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他们手里有。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他们不承认。
法官说:你举证。
康强说:这是流浪狗。
法官说:这是铁证。
康强说的每一句话,法官都不记。康强交的每一份材料,法官都不看。康强指的每一个方向,法官都不去。法庭上没有记录。没有录音。没有笔录。康强说的话,像风一样吹过去,什么也没留下。法官只留下一句话:你举证。康强只留下一句话:我举不出来。法官说:你败诉。
流浪狗趴在审判席上,打着饱嗝。它吃了一百次训诫,吃了二十六次训诫,吃了二十六次训诫。它吃饱了,喝足了,睡着了。它不需要编号。不需要公章。不需要签名。不需要资质。不需要主人。不需要律师。不需要调查清单。不需要法院去调。它只需要趴着。只需要叫。只需要说:康强证据不足。
它说成了真的。
它彻底不认。没有一家单位认它。没有一个人认它。大学说:不是我们的。保险公司说:不是我们的。租赁公司说:不是我们的。保安说:我们只是转述。党委说:查过了,没有这回事。派出所说:我们只是记录。法院说:我们只是采信。检察院说:我们只是审查。
没有一家单位认它。
没有一个人认它。
可它已经扫荡了区法院。
扫荡了中级法院。
扫荡了高级法院。
扫荡了市检察院。
扫荡了省检察院。
扫荡了政府热线。
扫荡了监管局。
扫荡了卫生局。
扫荡了大学。
扫荡了保险公司。
扫荡了租赁公司。
扫荡了保安亭。
扫荡了党委。
它跑到哪里,哪里就说:不查流浪狗。
可它已经查了所有人。
它查成了铁证。
它查成了法律。
它查成了康强没有的一切。
康强站在风里,手里攥着一摞材料。那些材料有编号,有公章,有签名,有资质。可它们都是假的。那些没有编号,没有公章,没有签名,没有资质的,才是真的。可真的东西,是一条流浪狗。他们的流浪狗,是一条会说话的狗。它说康强证据不足。它说康强败诉。它说康强有罪。
它说成了真的。
它是一条流浪狗。
可它赢了。
它没有主人。
可它有了铁证。
它没有户口。
可它有了康强没有的一切。
康强站在空荡荡的法庭外面,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吹起他手里的材料,哗哗作响,像一群流浪狗在叫。可它们叫得再响,也没有用。因为它们有编号,有公章,有签名,有资质。因为它们是真的。
而真的东西,是一条流浪狗。
他们的流浪狗,是一条会说话的狗。它说:康强证据不足。它说:康强败诉。它说:好狗。
它说成了真的。
它是一条流浪狗。
可它赢了。
它没有编号,却赢了有编号的。
它没有公章,却赢了盖公章的。
它没有签名,却赢了签名的。
它没有资质,却赢了有资质的。
它没有主人,却跑进了所有人的家。
它没有户口,却上了所有人的户口本。
户口本上写着两个字:采信。
它是一条流浪狗。
可它赢了。
它横扫了公检法。
它横扫了人民政府。
它横扫了大学。
它横扫了保险公司。
它横扫了租赁公司。
它横扫了保安亭。
它横扫了党委。
它很少输。
它几乎没有输过。
康强站在风里,看着那条流浪狗跑远了。它肥肥胖胖,毛色油亮,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铁证。它跑过康强身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它跑远了。
康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摞材料。那些材料有编号,有公章,有签名,有资质。可它们都是假的。而那些没有编号,没有公章,没有签名,没有资质的,才是真的。
可真的东西,是一条流浪狗。
他们的流浪狗,是一条会说话的狗。
它说康强证据不足。
它说康强败诉。
它说康强有罪。
它说了一百遍。
它说了二十六遍。
它说了二十六遍。
它说了无数遍。
它说成了真的。
它是一条流浪狗。
可它赢了。
作者:康强
武汉大学樱花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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