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中古史书,“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这句感慨,在唐末五代的乱世之中,有着触目惊心的现实注解。那是一个人命轻如草芥的时代,食人不再仅仅是饥荒绝境下的求生,部分武夫甚至将其当作彰显勇武的手段,扭曲的风气笼罩着整个社会。
北宋外戚王继勋,凭借王皇后的关系身居高位,却性情暴戾。丢官之后,他在府中拘禁奴婢,割肉残害食用;被贬洛阳,依旧强掠民间女子入府,数年间残害百余人,府门外常年聚集人贩与棺木匠人,直到宋太宗继位,才将他明正典刑。不止王继勋,后唐武将苌从简作战悍勇,却专门搜捕孩童食用;叛将赵思绾占据长安,活剥人肝、吞食人胆,还妄称吞食千枚人胆便可天下无畏,这些记载都留存于正史之中。
这种野蛮风气根源来自安史之乱以后的藩镇割据,募兵制造就一大批职业军人,军中以勇武蛮横作为威信来源。将领需要靠极端凶狠的行为树立威慑,吃人,就被当成一种展示胆量、震慑部众的方式。哪怕到北宋初年,部分文武官员身上,依旧残留着五代遗留下来的残酷习性。也正是亲眼目睹武人专权带来的种种惨剧,北宋才坚定推行崇文抑武,抬高文官地位,压低武将的社会声望,以此终结军阀轮番作乱的循环。
可北宋的统一并不完整。辽、西夏、金、大理长期并立,南北政权对峙累计长达三百年之久。长时间的割据,会慢慢催生不同的制度、语言与身份认同,欧洲自罗马崩溃之后列国林立,就是历史的前车之鉴。如果分裂格局持续延续,华夏文明同样面临文明裂变的巨大风险。就在分裂惯性不断累积的关口,元朝完成了全国范围的大一统,把中原、漠北、云南、西藏纳入同一套中央管辖体系。尽管元朝统治仅有九十余年,制度弊病众多,但它重塑了国家地缘版图,推行行省制度,打破依靠山川天险割据的地理条件,为后世明清的疆域格局打下基础,把已经滑向长久分裂边缘的华夏,重新拉回大一统轨道。
当然,历史无法假设。元朝的征伐带来过深重的战乱破坏,大一统的结果,也并非某一个人的主观设计。五代血淋淋的往事提醒我们,所谓尚武不等于崇尚暴力,武力失去制度与道德约束,只会酿成人间惨剧。而大一统也不是理所当然,它是无数次乱世痛苦之后沉淀下来的历史选择。回望这段历史,我们更能读懂,为什么对中华文明而言,统一始终是根植在血脉之中的价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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