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1965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前言

穷生穷死,富传富代。这八个字,汉代人说过,唐代人说过,宋代也说过。

中国历史上不缺清醒的人,两千多年前就有人把这件事说透了:土地都堆在少数人手里,大多数人无立锥之地,租种、借贷、交税,一辈子在原地打转。问题不复杂,也不难看。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官员,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还动过手。

王莽动过手,刘秀动过手,唐太宗动过手,王安石也动过手。

都没改成。

不是没人认真,也不是没人流血,这件事卡住的地方,历朝历代都一样。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条死路到底卡在哪里~

王莽做了最彻底的那次

公元9年,王莽建立新朝,登基之后做了一件事:颁布“王田令”。

王莽是一个认真看过汉代历史的人。西汉末年,土地兼并的问题已经到了极点:大地主、大商人越吃越多,小农一遇到灾年就只能卖地,卖完地变成佃农,再也回不了头。文帝时期,晁错在上疏里核算过这个情况:商贾之家积攒钱财、放债收息,靠着财力和关系结交王侯,用的方式就是大量兼并农人土地,这是农民大量流亡的直接原因。

这个循环,王莽看透了,他也想一刀切掉。

王田令的核心很简单:全天下的土地,从此统称“王田”,归国家所有;私人不得买卖;家里男丁不满八口的,占有的土地不能超过九百亩;超过这个数字的,必须把多出来的部分分给宗族和邻里。

这道令颁布下去,问题来了:谁来执行?

负责丈量土地、登记造册、主持分配的,是各地的官员。而这些官员,绝大部分本身就是有地的人,不少还是当地的大族。他们既是政令的执行者,也是政令要限制的对象。

王田令颁布的消息一传出,各地大地主、官僚阶层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对抗:该报的数字一拖再拖,该让出的土地找各种理由推掉,部分地主甚至直接联合起来公开反对。王莽没有另一套可以绕过现有官员体系来独立运转的执行机器,王田令就这样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三年后,王莽撤销了王田令,宣布土地可以自由买卖。

就这样没了。他不是不想推,是推不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秀用的是真刀

东汉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光武帝刘秀决定查全国土地,史称“度田”。

刘秀明白,查土地是因为什么:各地的大族和地主,土地从来都是报少的。账面上写五十亩,实际种的可能是两三百亩。多出来的不用交税,不用服役,就是白占着。这些隐瞒的土地,一代一代积累下来,国家的税基越来越虚,而豪强的地越来越多。

度田就是要把这个底翻出来。

刘秀没有手软。各地太守把数字报上来,还是有问题。他直接下令处死了河南尹张伋,以及十几名度田不实的太守。

为了核查土地,杀了一批省级官员——这在中国历史上很罕见。

结果呢?青州、徐州、幽州、冀州一带的豪强大姓联合起兵,四个州同时出乱子。《后汉书》记载:“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

刘秀出兵平了叛乱。度田没有停,检核垦田数量、登记户口成了东汉长期例行的行政制度,年年都在丈量。但丈量归丈量,那些少报的土地,豪强还是想办法藏着。四州的豪强安分下来,不是因为地被追回来了,是因为双方摸清了边界:配合例行核查,但实际占有不动。

杀了十几个太守,但不可能把所有地方官员都换掉。官员体系和地主阶层本来就是一回事,动它,就是动整个治理的底盘。

刘秀最终认了这个现实。东汉的地方统治照旧靠这帮人维持,年年度田,年年漏报,土地兼并的问题从来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过。

均田制撑了将近三百年

均田制撑了将近三百年

从北魏孝文帝开始,到唐朝中叶,均田制这套制度前后用了将近三百年,是历代土地政策里寿命最长的一个。

均田制的逻辑不复杂:把无主荒地分给没地的农民,丁男受露田、桑田,露田死后归还国家,桑田可以传给后代。北魏和唐初推行的时候,确实有效果,大批流民重新有了土地,农业生产明显恢复。

但有一个地方,从来没动过:那些大族、官僚已经占有的土地。

能拿出来分的,只有无主地和荒地。但地是有限的,人口一年一年在增。可以分的荒地用光之后,均田制就失去了供给来源。与此同时,那些从来没有被触动过的大地主,继续买、继续占,土地兼并照旧在推进。

到唐朝天宝年间,政府手里能分的土地越来越少,均田制就自然垮掉了,府兵制也随之瓦解。当初建立这套制度的目标,让农民有地种、国家有兵征,都没有实现。

这套制度认真用了三百年,绕开的那个问题,始终没有碰。

王安石碰到的那道墙

王安石变法是古代改革里设计最仔细的一次。

宋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一口气推了一批新法,其中两项直接指向贫富差距。

青苗法: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官府以低息贷款给农民,利率远低于民间高利贷,让农民不必在最难的时候把地卖掉。方田均税法: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按实际面积登记造册,交税按真实田数来,不许藏地逃税。

两项政策,方向都是对的。

青苗法推下去,各地官员为了完成贷款指标,把贷款强摊给所有人,富户也得贷。贷款变成了摊派,利息照收,民间怨声反而变大。方田均税法从熙宁五年开始推,阻力一年比一年重。推行的这13年里,北方几个大区确实完成了大规模的土地丈量,数字登记入册,按新的税则实际征了税,不是没有落地。但方田法从来只在北方部分区域推行,南方从来没走到,全国推广是从来没实现过的事。到元丰八年宋神宗去世,新党失势,方田法立刻被废掉,没走完的那一半,就这样停了。

王安石本人是当过地方官的,他知道执行的难点在哪里。但他能设计政策,他设计不了执行者的动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从王莽到王安石,每次的设计都不一样,失败的地方都一样:用来执行政策的人,正是政策要限制的人。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这件事的结构。

地主阶层拿着官员的身份,坐在改革的执行位置上,这道题,从来就没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