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西方“复利”走向失控,中国的“大国复利”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说未来20年时间仍在中国这边? 近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院长、全球领导力学院院长王文与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副院长范勇鹏围绕新著展开对话。对话实录上半部分此前已发布(点击此处查看),现将下半部分发布如下: (全文约7200字,预计阅读时间1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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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我们现在面临的新的战略机遇,实际上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战略机遇。我们在前排和后排跟不少年轻的朋友聊过。我们有一些学生有时候会迷茫,他说,王老师你还写机遇,我们现在的年轻人总觉得机遇好像越来越少了。我就问,难道你认为现在的机遇比过去的机遇少了吗?那你认为过去什么时候机遇更多呀?有一位学生就对我说,王老师,我认为马云那个时代机遇肯定比现在多多了。我说,你说马云时代,那不就是阿里巴巴刚起来的那时候?我就说,错了,那个时候中国可能只有一个马云,现在每个行业都能出现马云,尤其是今年2026年。
今年上半年“草台三杰”这个词大家听说过吗?有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修摩托车的人,他的摩托车在海外拿了六个冠军——张雪机车,草台吧?有一个从来没拍过电影的人叫蓝鸿春,拍了电影,赚了二十个亿——《给阿嫲的情书》,对不对?有一个从来没有当过足球运动员的足球评论员,搞了一个十二岁以下的足球队,到欧洲拿了冠军——董路,是吧。所以这三个人被称为我们2026年上半年的“草台三杰”,他们只不过是当下中国机遇非常小的一个侧面。
我们现在说的这些领域都有90后出来。比如王虹,前几个星期刚刚拿了菲尔兹奖;梁文峰就不用说了,因为他的DeepSeek;还有王兴兴的宇树机器人,他是上海大学的毕业生,他们公司生产的机器人占据全世界60%的份额;兰州有一个打台球的00后,又拿了世界冠军,等等。我说,这背后都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一个领域,只要你干得牛,你就能在世界上获得世界第一。怎么能说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机遇比过去更少呢?只能更多。
更重要的是,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我说我们有很多90后出来,比如说王虹、梁文峰、王兴兴、庞众望——最近清华大学一个博士。而且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出生在1990年以后,中国已经改革开放十来年了,而这些人几乎都是农村和县城的:梁文峰是广东一个小农村里的,王虹是广西一个农村里出生的。他们的逆袭,反映的是国家的制度优势。
首先,九年义务制教育;其次,高考的公平;然后现在还有一个公平,叫“逢进必考”——你要当公务员需要考试,进国企要考试,进银行要考试。这些门槛都给我们的中低收入者,或者家境相对贫寒、但是有能力的人,以更多的公平的向上流动的机会。所以我这本书想讲的是大国的新战略机遇,其实我更想表达的是我们个人的战略机遇。
我最近几年常说这句话:乐观者成功,悲观者正确。各位读者朋友,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句话。这个时代的成功,就是给予那些不断看到越来越多这个社会、国家宏大的机遇的人,他们有更大的概率获得人生的成功。
国家也是一样。2002年的时候,刚刚加入世贸以后,很多外资进来并购我们的公司,美国也开始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我们的GDP也还处在全世界第八位,但是我们的中央决策者看到的是战略机遇期。20年来,我们中央决策者的判断是正确的,带领中国走到今天。接下来20年,到2035年、到2050年,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发展面临新的战略机遇”,我认为仍会成功。中国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到2050年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我觉得当然会成功,因为我们乐观地看到我们的机遇。
这两年很多美国朋友到北京来访问,我都会问他,你住哪个酒店呢?我送你回去。过去两年我大概送了七八波美国朋友,开我的华为车回他的酒店。我的华为车里有三块大屏,全程语音、智驾,还有电影屏幕,还可以一边开车一边看电影。那些美国朋友一个劲儿地跟我说Unbelievable,Amazing等等,让我深切感受到中国科技进步的速度。这就是我们的国运、国家发展和新战略机遇。过去的十五年,我们紧紧抓住了战略机遇,实现了科技的弯道超车。我们一直在抓住战略机遇,我们个人同样也要看到我们现在的机遇。
我经常跟年轻朋友说,千万不要躺平,努力地抓住机遇,努力地奋斗,实现我们自己人生的梦想。国家也是一样,国家也在抓住机遇。所以我在这本书的最后一章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我觉得是理论上的一个创建,是什么概念呢?叫“大国复利”。这是我觉得这本书在学术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创新。今天在座肯定很多人炒股,我们炒股的时候经常说要有复利,不要怕慢,只要你每年有7%-10%的收益,也很高了,因为10%的话,大概6年到7年、8年之后就翻一番了。巴菲特就是人生复利,他不断地收获复利,巴菲特的钱99%都是他60岁之后才挣到的,对不对?
我说国家也是复利。我们过去40多年,第一,中国没有亏,本金没有丢失;第二,每年稳定地增长,这就是所谓的持续性;第三,更重要的是未来的预期。我们中国的成功也是大国复利,而大国复利不断地积累,再给咱们10年时间,到2035年,再给咱们15年时间,到2050年,那又是不一样的景象。
所以我想跟各位强烈推荐“大国复利”这个概念。其实我们说的大国,也是说的我们自己,我们也要收获这样的复利,而我们的复利跟大国复利一起增长,就是抓住新战略机遇的最好的印证。
范勇鹏:看到这个“大国复利”的概念,我眼睛一亮,这个概念确实蛮好。它是从财务领域、从金融领域借过来的一个概念:我存了100块,明年利滚利,这叫复利。
这个概念其实不仅是对我们过去几十年发展的一个反映。当然,它讲的一个意思是说,一方面我们发展得好,它能够创造更好的条件,让其他的方面发展得更好,然后互相良性促进。那么这样一种东西,其实从物理学,或者从科学角度来讲,它属于一种叫“反馈”,从复杂系统科学来讲叫“正反馈”,就是它的输出会影响到它的输入,形成一个不断增强的反馈。从这个角度讲,我倒觉得复利这个概念,对世界各国的现代化确实都有一定的普遍性。
比如说,西方为什么能够崛起?它为什么能够开始进行现代化呢?其实也是因为它启动了某一种复利机制。就包括秦始皇为什么能够统一中国,也是因为商鞅变法给它启动了某一个在军事领域、国民经济领域的这样一个正反馈机制。再比如欧洲,它在近代的门槛上是小国寡民、列国并存的这样一个体系。这种体系,我们今天觉得欧洲还是个老牌帝国主义,还是有一些发达的地方,但是放在四五百年前,它其实是非常非常落后的一个地区。
现在经常有一种说法,就是所谓的“中国四百年没有给人类科技做出过任何贡献”,其实不对。当时欧洲其实是非常落后的。美国学者弗兰克曾讲过一句话,他说全世界所有的地方都要来跟中国进行交易,来换取中国的高附加值工业品。那拿什么来跟中国交换呢?本地的特产。但是只有一个地区,就是西欧,这么一个亚欧大陆的边陲地区,它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来跟中国交换,所以逼迫它走上了开辟新航线、抢夺金银、搞殖民扩张的道路,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来交换中国的陶瓷、丝绸、茶叶这些工业品。
那么它为什么能够一下子跃迁到这样一个现代化的状态里边呢?我打一个比方,它就像是做豆腐:欧洲这锅豆浆,很多成分都已经具备了,在煮着,但是这个时候需要卤水。这个卤水是什么呢?就是从中国传过去的科技、文化、思想等各个方面的东西,相当于卤水一样点开了这锅豆腐。所以欧洲进入了一种科技、工业、军事、殖民,然后再工业化、再科技发展的正向循环。一个刚才讲的正反馈,英语叫positive feedback,就是这样一个东西。所以它进入了一个复利阶段,然后开始学习,然后统治全球。
但是王文兄提的这个复利,中国这个复利,和西方现代化历史上这个复利有什么区别?我们看西方历史,它在现代化的过程中进入了一种正反馈增值的过程,其实马克思的《资本论》讲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把这个W—G—W这个公式一改,就是为了去追求利润、追求剩余价值的这样一个体系,它就是无限扩张的。
那我们回到复杂系统理论来看,所有的正反馈,最后都会带来一个什么后果?它会失控,会崩溃。事实上,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失控、不断崩溃的过程,最典型的是发生了两次世界大战,导致了全球自然环境,甚至全球文明生态的毁灭性巨变。
我们想想,在西方现代化的过程中,世界上有多少文明被摧毁掉了,整个文明生态高度单一化,比如在美洲、非洲、印度。英国的牛津一位学者研究,就在英国统治印度期间,造成了1亿6500万印度人的死亡,1亿多人。所以它是非常残酷的。
那么从党的二十大提出中国式现代化,它所反映的现代化,跟西方现代化一个很不同的点在于:我们是一个可控的过程。第一,我们在一个巨大的规模里面实现,要靠这样一种正反馈的能量;同时,我们又能控制住它,让它没有变成一种扩张性的、破坏性的力量。比如我们要使用自然资源,要改造自然环境,但是,我们没有让它破坏完了再来治理,而是从党的十八大之后,我们就进入了一个边发展边治理的过程,就是绿水青山。
再比如,西方的现代化曾经造成了社会严重的分裂、人民生活环境的严重恶化。我们去读一读恩格斯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读一读狄更斯的小说,你们就知道,在那个时代,英国人那个时候的年轻人连讲内卷、讲躺平的资格都没有。而我们是实现了人的和谐发展、人的全面发展。
那么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个复利要强调一点,就是它跟世界历史上其他一些复利式的文明扩张不一样的一点,就在于它可控。这个控制力量是谁呢?中国共产党起了根本性的作用。就是他们让这种发展——不管你是金融也好,你是科技也好,或者你是任何一种政治力量、军事力量、文化力量——我给你画一个天花板:你不能发展到违背人民的根本利益,不能发展到违背人类在自然界生存的边界,不能发展到导致世界体系的崩溃的程度。
所以回到我刚才讲的,最后的结论就是:我们这个新战略机遇,是有着对世界的关怀;我们这个复利,它也是一个有序的、良性的复利发展,这样我觉得是非常可贵的。
今天可能世界上有很多人没有点到这一点,但是最近我刷自媒体,包括西方的自媒体,已经能看到,这一点越来越获得西方人的认同,现在西方人能够认识到中国这一点了。比如《欢迎来到龙餐馆》,它里边重复了好多次“好好吃饭”。我们觉得“好好吃饭”好像不是一个多么高大上的价值,但是对于老百姓来讲,对于人民群众来讲,首先能够在和平的环境里边,在卫生的、有序的社会里边,在安全的生活状态之下,好好地吃这一顿饭,这是一个人类追求了几千年、多么难得的一个结果。所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反映出的就是中国,就是我们的文明和我们中国共产党所追求的战略目标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取向。
王文:全世界能好好吃饭的国家不是多数,绝对不是多数;全世界能好好吃饭的人群,在世界的85亿人里面,能够有权力、有底气、有资格、有能力好好吃饭的,也不是多数。
我去过全世界100多个国家。现在全世界吃不饱饭的人差不多还有将近10亿吧。且不说加沙、叙利亚这种地方,从非洲到拉美,贫民窟一大堆。墨西哥城——我去年去了墨西哥——从飞机上往下看,十几分钟下面全是贫民窟。巴西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还当作景点来看。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对于我们中国14亿人来说,好好吃饭不是太大的问题了?因为我们享受“好好吃饭”的时间很久了——我们收获了大国的复利。
前30年,我们这个国家解决了挨打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再欺辱我们。第二个30年,我们解决了挨饿问题,现在不会有中国人还说吃不饱饭,因为还有很多的救济,还有包括我们的党群服务中心。尽管我们生活有的时候会压力大、工作压力大等等,但是我们至少14亿人解决了绝对贫困的问题。我说在中国不会有“斩杀线”的——这个勇鹏兄你们的节目里面也讨论过——为什么?因为我们有社会的救济、居委会的网格治理。
从党的十八大、十九大以后到现在,我们解决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在解决挨打、挨饿问题以后,我们要解决挨骂问题。换句话说,1949年到1978年,我们解决了站起来的问题;1978年到21世纪初的三十年间,我们基本解决了富起来的问题;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强起来的问题。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到强起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还非常多,所以面临这样的机遇。
我们要怎么强起来呢?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我们提到了十六个强国:教育强国、人才强国、基建强国、制造强国、交通强国、体育强国、金融强国等等,十六个强国。所以我认为,我们每一个中国的民众都要有更多的这样的自信,我们应该认识到,时间在中国这边。我认为我们很多方面的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我们很多机遇还没有在整体上抓住。
比如说,我们上海是中国的金融中心。我有几个最简单的事,我一直在不断地呼吁,呼吁什么呢?呼吁我们更多的制度性开放,呼吁我们更多的金融开放。我讲几个简单的例子:我们中国的股市完全被低估了;我们的资本市场,我们中国的资本市场,外资不超过3%。
,那些公募基金说,我们中国那么多公募基金、私募基金,我们那些基金经理给多少外国人管钱?我们的基金大概有200万亿的资产是由公募基金、私募基金管理的,这200万亿里面,外国的资金多少?只有1%。华尔街多少?华尔街45%。我们最好的很多公司到纳斯达克、纽交所去上市,让美国的那些投资者享受到我们最好的公司成长的红利。那为什么不能让全世界的好公司来上交所上市,让我们的投资者享受全世界最好的公司成长的红利呢?这些战略机遇我们还没有紧紧地抓住。国家讲金融强国,同样也在讲述制度性开放的过程。我们看党的二十大报告,看“十五五”规划,都在逐渐、稳中求进地往前推,去抓住、敞开,有更多的机遇期。
我认为,我们现在中国的机遇很大,大国竞争,时间在中国这边。只要我们不断地具有战略自信、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去看待我们的发展未来,我相信,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国家,都会拥有这个世界的发展未来。
范勇鹏:最后我再做一点补充。我觉得,我们要讲新战略机遇,不能只讲机遇,我们也要讲挑战,要延伸到今天中国面临的挑战。其实今天我们也面临,包括你讲的国际话语权的问题,包括整个国际制度,我们怎么去对它进行改革再造——其实已经在做很多事情了,比如我们在上海成立的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包括在香港成立的全球调解院,我们已经在做了,但是将来还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做。
那么最后一点,我就想起前几天刚刚让学生帮忙给我的手机装了一个WorkBuddy,开始用这个东西。我就想起,我的微信是什么时候装的?2013年装的。2013年装了之后,我没想到它改变了我的生活,以后13年,我的生活好像改变了。那么今天,AI也在改变我们的生活。所以将来这些都是非常大的挑战,包括对世界的政治制度、国际组织,甚至对国际法,对整个观念体系,都会有非常深刻的改变。所以这个我觉得是下面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王文:我觉得我们在看宏观层面,实际上是透过宏观,看到我们自己个人的命运。宏观层面你看,我们的国家在布局。首先,应对气候变化,世界一定会低碳发展,中国低碳已经全面布局,全世界的低碳行业,中国最强——我们的光伏、水能、风能、新能源汽车,全都占有全世界的很大一部分产能。
第二,世界未来社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对不对?中国现在在布局社会治理。你看尤其上海,救护车响应、110出警、社会治安,这种社会层面的便捷程度,全世界没有中国好。社会治理,中国布局又超过世界。
第三个布局就是刚才勇鹏兄讲的AI布局、新科技革命的布局、智能革命的布局。我们现在芯片逐渐开始自主,我们的算力逐渐实现自主,机器人、大语言模型、低空经济、无人机等等,在新一轮智能革命下,中国的产业又有这样的布局。这说明什么呢?
我们透过宏观来看,美国还退出《京都议定书》,退出《巴黎协定》,彻底放弃低碳。我跟美国人讲,在低碳发展这一方面,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了;AI,我们现在正在赶上;社会治理,美国动辄枪击,动辄“斩杀线”,社会治理也不行。
所以最后我的结论是:我们相信我们的国家,相信我们的国运,相信我们的新战略机遇。祝愿我们每一位读者,通过我们的努力,都能够把握、抓住我们的新战略机遇,祝愿大家都能拥有一个快乐幸福、成功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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