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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陶棋盘与蚌棋子 西北大学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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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玛瑙琉璃双陆棋子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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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安伽墓围屏石榻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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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陶围棋盘 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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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博茕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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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棋子 秦咸阳宫遗址博物馆藏

在没电竞也没手游的古代,老祖宗靠什么打发闲暇时光?听说过双陆、石博茕吗?在陕西多地出土的博弈类文物给出了答案——从秦代的“骰子”到宋代的“象棋”,古人的娱乐生活,比你想象中精彩得多。从秦代的石博茕,到汉代的六博盘、围棋盘,再到隋唐的双陆棋、宋代的象棋,陕西出土的博弈文物,串起了一部两千多年的“桌游进化史”。下次去博物馆,不妨留意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它们记录的,是古人最真实的快乐时光。

本期,让我们一起进入老祖宗的棋局,盘一盘陕西出土的那些“神仙桌游”——

六博棋:汉代“顶流桌游”,连皇帝都入迷

如果要评选中国古代最火的桌游,六博棋绝对稳坐头把交椅。

2022年4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陕西师范大学长安校区东南角配合学生公寓建设时,清理出10座保存完好的汉代墓葬,出土了130件(组)随葬器物。其中,编号M4和M17的两座墓中各出土了一件六博棋盘,进一步丰富了汉代博局资料。这两件棋盘分别由回纹方砖和素面方砖刻画而成,砖面上清晰地刻着“T”“L”“V”形的棋道纹路——这就是两千年前“桌游”的棋盘。

六博棋是什么来头?原来平常生活中活跃气氛、打发时间时玩的小游戏,其实早在中国先秦时代便已经有了,那时的玩法还是相当复杂的“桌游”,六博就是古人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六博是一种掷采行棋的博戏类游戏,最早可追溯至殷商时期,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极为流行,发展至宋代时消失。因器具中有六根筭筹,故称“六博”。汉代是博戏的全盛时代,史籍不乏帝王行六博的记载。西汉朝廷还专设“博待诏官”,召天下善博者入宫陪伴帝王博弈。汉景帝阳陵就出土过一件六博棋盘,据推断,它应该是当时守陵人为了消遣而随意制作的。那么,六博棋该怎么玩呢?整套六博棋具包括棋盘、棋子、箸(后来演变为骰子)等道具。据推测,六博棋模仿的是猫头鹰在池塘捕鱼的行为,棋盘中间的正方形代表池塘。玩法是由两人对战,每人各有6枚棋子,先投掷“箸”决定步数,棋子走到规定位置后变成“猫头鹰”,可以吃池塘里的鱼获得积分,积分用“筹”来记录,先获得六根博筹的一方获胜。“筹”也叫“博筹”,一共有6根,这也是这类棋局游戏被称作“六博”的原因。

比如汉景帝阳陵博物院馆藏的一件西汉时期六博盘,出土于王皇后陵园内,边长34.5厘米,中间为正方形,每边为一“T”形,棋盘的外圈四角和四边刻画出“L”和“V”形。在历史发展中,六博还曾无意间成为牵动政局的重要因素。例如汉景帝还是太子时,曾与来宫中做客的吴太子因棋路发生争执,一时冲动投掷棋盘将其误杀,从而为吴王刘濞谋反提供了借口,拉开了七国之乱的序幕。在流传中,六博棋还演变出了其他更复杂的玩法,可惜详细玩法都已失传。

围棋:从“举棋不定”到“四艺之一”

在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还藏有一件西汉时期的陶围棋盘。这件围棋盘出土于汉景帝阳陵南阙门遗址,是中国目前发现时代最早的一件围棋盘实物。

这件围棋盘两面均阴刻直线,但根据学者的研究,其中纵线9道、横线13道的一面是对弈所用,边四路交叉处刻有十字交叉线,推测是“星位”,而另一面刻纵线11道、横线17道,边四路十字交叉刻线不完整,可能由于刻画失误并未使用。

古代游戏的盛行,诞生了一个延续千年、流传至今的古老词汇——博弈。博指六博,弈指围棋,博弈在民间高度普及,是时代风貌的重要缩影,汉代围棋已具备现代围棋雏形,

究竟是何人发明了围棋?其中一种说法是“尧舜造棋”。先秦古籍《世本》中有记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中写“尧造围棋,以教丹朱”,丹朱即尧的长子。春秋战国时期,在《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中记载:“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这就是成语“举棋不定”的出处,形容人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样子,从侧面说明围棋在当时的流行程度。汉景帝阳陵出土的六博盘和围棋盘有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用陵园铺地方砖加工而成。它们因陋就简、质朴粗率,看起来不像是陪葬品更像是守陵人为消遣而制作的娱乐器具。这不仅说明博弈类游戏在民间的高度普及,也反映出西汉社会的稳定富足,时代发展欣欣向荣。

围棋在唐代迎来了黄金时代,这一时期围棋有了空前发展,棋上升到与琴、诗、画并列的风雅之事,成为四艺之一。唐代还实行“棋待诏”制度,棋待诏是专门陪同皇帝下棋的专业棋手,中国围棋中的“国手”之说也是从这个时候兴起。此外,陕西体育博物馆藏有唐代陶棋盘与黑白石围棋子,西北大学博物馆藏有唐代陶棋盘与蚌棋子,陕西历史博物馆藏有螺钿白围棋子和煤精黑围棋子。其中西北大学博物馆藏唐代陶棋盘与蚌棋子出土于唐长安城太平坊实际寺,棋盘盘面阴刻经纬线11道,在交汇点有“叉”型符号,可见当时围棋的普及程度。而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螺钿白围棋子和煤精黑围棋子,出土于蓝田吕氏家族墓。蓝田吕氏在北宋时期是名门望族,“四吕”中的吕大防是宋哲宗时期的宰相,其家族墓地出土的围棋器具,可看出当时博弈类游戏的流行。

其实,早在秦代就有了六博中的博茕、棋子等器具,比如在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就藏有一件石博茕。这件石博茕出土于秦始皇帝陵园,环周有14个小圆面,其中12个分别刻有阴文数字一至十二。这件石质圆球状物体就是六博中的博茕,类似于现在的骰子,应当是当年在秦陵负责工程的官吏或工匠游戏所用的实物。而在秦咸阳宫遗址博物馆则收藏有一套珍贵的玻璃棋子,它出土于秦汉新城一座战国秦墓,1组共有21件,长方体,大小基本一致,其中10件表面覆盖白色钙化结垢,部分可见透出绿色的质料原色,另11件表面涂有紫色颜料,而这种紫色正是中国古代人工合成的“中国紫”。中国蓝和中国紫是中国古代人工合成的两种有色化合物,是古代先民的智慧结晶,秦始皇帝陵兵马俑身上的彩绘中就有这种颜色。

双陆棋:丝绸之路上的“舶来品”

在陕西还出土了众多与博弈相关的器具,比如陕西历史博物馆藏隋代的玛瑙琉璃双陆棋子。这副玛瑙琉璃双陆棋子1986年出土于西安市东郊隋代清禅寺遗址一座舍利墓中,据考证应当为古代游戏双陆的用子。

双陆起源于古印度,又称“双六”、“打双”、“波罗塞戏”等,用具有盘、子、骰(tóu)子及筹码。其盘“如围棋盘之半而长,两门二十四路皆刻出”;骰子有两枚,为正方体,六面刻幺至六点;棋子一般黑白各十五枚,也有各十二枚或十八枚。

双陆行棋方法及取胜结果与现代跳棋有些相似,二人对坐,轮流掷骰子。骰子有二枚,掷者按两骰子的点数,将棋盘中的两子分别走步。双陆子,又称“马”或“双马”、“揠”等,以黑白两色最为常见,也有青、红、黄及其他颜色;质地多为木质,也有犀角、象牙、琉璃、玉石质地。“长三寸二分,上径四分,下径寸一分”。其形状是“底圆平而杀其上”或如“捣衣椎状”、“截柿”形、“浮屠(塔)”形。双陆子其形制为平底,尖顶,略呈圆锥形。材质为琉璃质和玛瑙质。

双陆属于二人博戏,因棋盘左右各六路而得名,曹魏时期经西域传入,流行于南北朝至宋元时期,唐代时尤为兴盛,明清时逐渐衰落,近代失传。在我国很多古籍中均有关于双陆的资料。明代潭邑刘龙田刊本《新刻古今玄机消长八谱》记载了古代双陆棋的行棋规则并附有琴谱、围棋、象棋式、牙牌、双陆等相关谱类玩法插图。据考证,双陆的行棋方法及取胜结果与现代跳棋有些相似,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藏的北周安伽墓围屏石榻上,其正面屏风就刻绘有打双陆的场面,是双陆棋在陕西流传的实物见证。

象棋:宋代定型的“纸上兵法”

提到老祖宗喜欢的棋类游戏,就绕不开声名在外的象棋。象棋亦称“象碁”,在我国有着三千多年的历史,是我国正式开展的78个体育项目之一,陕西历史博物馆、陕西体育博物馆都藏有宋代铜象棋子。所谓象棋的“象”,是“象征”的意思,象棋各子的得名,是由象征不同兵种而来的,即将、帅、车、马、士、兵、卒。一套完整的象棋分为象棋子和象棋盘,棋盘在长方形的平面上,绘有九条平行的竖线和十条平行的横线相交组成,共有九十个交叉点。

“小艺无难精,上智有未解。君看橘中戏,妙不出局外。屹然两国立,限以大河界。连营凛中权,四壁设坚械。三十二子者,一一具变态。先登如挑敌,分布为备塞。”宋人刘克庄的《象奕》是古代文字中对基本定型后的象棋最早的、最全面的介绍。因而,中国象棋定型于宋代绝不是偶然的。宋代对军事战略战术的研究非常受重视,特别是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越来越大,这就影响了跟军事关系密切的象棋的发展。另外,宋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市民阶层的发展壮大,广大市民对象棋的爱好,也与象棋的定型有着直接的关系。比如陕西体育博物馆收藏的这组宋代铜制象棋子共21枚,圆形,上面刻有卒、砲、马、士等文字。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砲为石字旁,与我们如今常见象棋中火字旁的炮是不同的,反映出冷兵器时代砲兵主要利用投石车抛掷石块打击敌人的作战方式。象棋对局时,由执红棋的一方先走,双方轮流各走一招,直至分出胜、负、和,对局即终了。在棋战中,人们可以从攻与防、虚与实、整体与局部等复杂关系的变化中提升思维能力。北宋时期,先后有司马光《七国象戏》、尹洙《象戏格》等问世。南宋时期象棋家喻户晓,李清照、文天祥等名人都嗜好下象棋,宫廷所设的棋待诏中,象棋手占一半以上。

关于象棋的起源至今说法不一,有的主张始于传说时代的黄帝,如北宋晁补之《广象戏格序》说:“象戏兵戏也,黄帝之战,驱猛兽以为阵,象,兽之雄也,故兵以象戏名之。”有的主张始于舜,相传“虞舜作象棋以教商”。有的主张始于周武王伐纣时,明代谢在杭《五杂俎》里记载:“象戏,相传为周武王伐纣时作,即不然,亦战国兵家者之流,盖彼时犹重车战也。”有的主张始于春秋时期,有的主张始于汉和北周武帝等等……学者崔乐泉在《考古发现与唐宋时期的体育活动》一文中指出:“象棋在我国古代出现很早,最晚在先秦时期就已发源,但真正作为一种成熟的棋类活动出现,则是自唐代开始的。”

唐朝初年流传的象棋类图书有王褒注《象经》一卷、王裕注《象经》三卷、何妥注《象经》一卷、佚名《象经发题义》一卷等,此外还有北周武帝亲自撰注的《象经》一卷。这一时期,有关“象棋”的记述也出现在文人的诗句里,如白居易在《和春深二十首》其十七中称:“何处春深好,春深博弈家。一先争破眼,六聚斗成花。鼓应投壶马,兵冲象戏车。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这首诗写博弈之乐,其中“兵冲象戏车”一句,显然与象棋有关。

博局纹铜镜:游戏衍生出的“时尚单品”

六博棋的风靡,还衍生到了其他领域——比如铜镜之上。

西汉晚期至东汉,博局镜广为流行,大致可分为博局蟠璃纹镜、博局草叶纹镜、博局四馗纹镜、博局四神镜等七类。

博局镜,因镜背纹饰类似汉代流行的六博棋盘而得名,“博局纹”最主要的特征是镜背装饰图案由“T”“L”“V”三种符号组成,与六博棋的棋路相同,故称为“博局纹铜镜”。其中“T”“L”“V”形符号也称规矩纹,“规”指的是圆规,“矩”指的是角尺,“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规矩纹象征着天地运行的法则和做人的规矩,实际就是对社会行为的一种规范。博局镜四方规整、纹饰对称,“L”与“V”交错排布、四方均衡,正是古人守矩立德的精神写照,且规矩之道,不止方圆,更在格局秩序,博局镜上的“T”则像一道道清晰的分割线,把整个镜背井井有条地划成四方八区的规整格局,各区纹饰各司其职,不相僭越,构筑起一套严谨有序的器物之格。于人而言,亦要知格局、守秩序、不越位、不僭权。

比如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藏的西汉乳钉博局纹铜镜,直径约21厘米,镜面主纹内饰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瑞兽图像,收藏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的汉尚方铭羽人神兽博局镜,镜背也规整排布着“T”“L”“V”纹饰。在陕西体育博物馆古代体育展厅也陈列着一面西汉草叶博局纹带铭铜镜,它直径13.7厘米,厚0.3厘米,保存完整,镜背有织物包裹痕迹,上有四钮,四周饰以对称的草叶,正中以圆钮为中心,钮座的外形为正方形,紧接着钮座的幅面为内区,是主要花纹的部位。花纹中的“T”“L”形,在铜镜内区的四面,对称地排列于主花中,起着穿插作用。值得一提的是,在镜子钮座正方形外围四面写有铭文,分别是“时来何伤、君勿相忘”八个篆字,寄托了古人深深的相思之情。

文/图 清宇